杜文章吃痛,眉頭緊緊皺起。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臂抽回來,卻被她死死攥住。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煩躁:“你小點聲,這么多人看著!”
“看著又怎么樣!”
白秀英的理智已被怒火燒盡,她冷笑著,眼神里滿是鄙夷。
“我倒想讓所有人都看看,我白秀英的未婚夫,對著別的女人流口水!怎么,你想毀了我們兩家的婚約,去追許哲的姐姐?你有本事就去啊!”
她猛地松開手,像是甩開什么臟東西。
“我告訴你,杜文章,你就是個軟蛋!”
白秀英嘲諷大開:“你既沒膽子去跟我爸說清楚,解除這門親事,更沒膽子越雷池一步,真的去追求許丹!你只敢在這里偷偷地看,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你算什么男人!”
這番話,字字誅心。
杜文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卻只吐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我……我是有原則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許丹的方向,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掙扎,但最終歸于死寂。
“秀英,你放心。”
他轉過頭,不再看她,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力的疲憊,“我會履行和白家的婚約,這是……我最后一次看她了。”
話音剛落,他便頭也不回地轉身,擠出人群,落寞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筒子樓的拐角。
白秀英站在原地,預想中的勝利快感并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和失落。
他會履行婚約,但他的人會留下,心卻永遠地走了。
她可以預見,哪怕自己以后真的成了杜太太,住進了大房子,等待她的,也不過是和一個行尸走肉的男人相敬如冰的過一輩子。
她白秀英,堂堂白家的大小姐,難道就要落得如此下場?
恍惚間,她又想起了許哲那天對她說的話。
“……一輩子做個全職太太,在家里插花品茶,等著丈夫偶爾的臨幸嗎?”
那個混蛋的話,此刻竟像魔咒一樣在腦中回響。
難道,她白秀英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業?就不能活得比任何一個男人都精彩?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像一粒被埋在心底深處的種子,在這一刻,悄然破土。
……
臺上,婚禮的儀式已進行到最高潮。
許哲并不知道人群角落里的暗流洶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為他穿上嫁衣的女孩身上。
在司儀高亢的祝福聲中,他執起年婉君的手,將一枚亮眼的鴿子蛋紅寶石戒指,穩穩地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年婉君心頭一顫,也拿起另一枚男士戒指,有些笨拙地為他戴上。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親一個!親一個!”
臺下的親友們開始起哄,孫浩的嗓門最大,吼得臉紅脖子粗。
許哲輕笑一聲,攬過年婉君的腰,在眾人的見證下,低頭吻住了她柔軟的唇。
掌聲雷動。
儀式結束,兩人端著酒杯走下臺,開始挨桌給親朋好友敬酒。
就在院子里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像只滑溜的泥鰍,鬼鬼祟祟地從大門口擠了進來。
來人正是唐瑞豐,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軍訓服,與周圍盛裝的賓客格格不入。
在場的人大多不認識他,只當是哪個親戚家不懂事的小孩,也沒太在意。
唐瑞豐賊頭賊腦地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主桌旁那一抹亮麗的粉色身影。
他眼睛一亮,立刻貓著腰,穿過幾張酒席的縫隙,徑直跑了過去。
“許姐姐!”
清脆的少年音響起,許丹正和孫玉蘭搶一塊糖醋排骨,聞聲一愣,回過頭,正看到唐瑞豐的臉。
“小豐?你怎么來了?”
許丹有些驚訝,連忙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遞給他,“快擦擦汗。”
唐瑞豐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下汗,連忙從背后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到許丹面前,臉頰微紅。
“這是給許大哥的,都怪我爸壓著我操練,我才沒能收拾好過來,希望你們別嫌棄。”
許丹無奈,“你人來就行了,還送什么禮呀,罷了,別站著了,快坐下吃席,今天菜可多了!”
“好的許姐姐!”
唐瑞豐聞言,毫不客氣地就在許丹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他挨著許丹,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坐得筆直,半天憋出一句話。
“許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這直白的夸獎,讓許丹不由得失笑。
而鄰座的單小純,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眼神在局促不安的唐瑞豐,和爽朗大方的許丹之間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喲,自己這個傻徒弟,這是要開竅了?桃花運來了?
……
夜色漸深,別墅里的喧囂終于沉淀下來,化作遠處幾聲零落的犬吠。
婚房里,大紅的喜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嶄新的被褥上,堆著一沓沓厚實的“大團結”,紅得晃眼。
年婉君坐在床沿,看著眼前這座由鈔票堆起的小山,一雙漂亮秀氣的眼睛里滿是震撼,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這也太多了。”
許哲正將最后一個紅包里的錢倒出來,聞言輕笑一聲,將那疊錢瀟灑地拍在錢堆上,發出一聲令人心安的悶響。
“不多,這還只是現金,大頭都在這兒。”
他從懷里摸出幾個燙金的紅封,一一拆開。
“孫浩那小子,仗義,直接封了五萬。”
“鄭強輝,八萬。”
“穆曦出手最大方,八萬八。”
“還有唐瑞豐,人不大,手筆不小,也包了五萬。”
許哲每念一個名字,年婉君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更讓她驚愕的是,許哲又拿出兩個沒有署名的厚信封。
“還有洪濤,安志遠,這兩個大哥也托人送禮了,一人一萬。”
清點完畢,光是這些禮金,就足足有三十多萬!
在這個人均月工資不過幾百塊的年代,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瘋狂。
年婉君還沒從這三十多萬的沖擊中緩過來,許哲又從另一個口袋里摸出一個銀行存折,輕輕放在她面前,與那堆現金并排。
“加上這個,都是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