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
“爹,我不是一時興起,我仔細(xì)想過了。”
“這幾年,我每次要去做什么,不管是半夜出城還是天不亮蹲點,他從來沒搖過頭,事事以我為先,我要去查案,他跟著,我要去聽人家墻角,他望風(fēng),我要去得罪人,他站我旁邊。”
“五年前,我去北燕救被困的薛姐姐,他說陛下派他跟我一起歷練,后來我才知道是他主動請纓要和我一起去的,因為他擔(dān)心我。”
盛懷肅不想說話。
雖然這事他知道。
“這幾年我去哪,去干什么,都想拉著他一起,我以為是因為他是個看熱鬧的好搭子,現(xiàn)在想想,其實是我太習(xí)慣他了,或者說,依賴?”
“有時候我莫名其妙的就會想,世子這會兒在干什么呢?”
“然后過不了一會,他就真的出現(xiàn)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但我知道,這五年里,我每一次高興的時候,不高興的時候,遇到大事小事的時候,第一個想分享的人,都是他。”
“我想和他一直這樣待著,不是五年,是更久,是每天。”
書房里安靜了片刻。
炭盆燒得正旺,偶爾有一兩聲輕響。
盛懷肅看著女兒,看著她提起那些荒唐事時閃閃發(fā)光的眼眸。
他忽然就不想說什么了。
確實。
這些莫名其妙的事,除了謝昉,其他人還真做不出來......
兩個莫名其妙的人湊在一起,好像就沒那么奇怪了。
若是這么一個人,愿意陪著昭昭一起離譜,一起荒唐,一起莫名其妙。
也不是件壞事。
算了。
偷燒雞就偷燒雞吧。
蹲墻頭就蹲墻頭吧。
堵茅房就堵茅房吧。
她高興就好。
他聲音發(fā)澀,“謝昉那小子知道嗎?”
盛昭眨眨眼,“不知道啊,還沒來的及說。”
盛懷肅一口氣噎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不知道?......那你現(xiàn)在進(jìn)宮是去干什么???”
他還以為這倆孩子互相表露了心意呢!
還以為是謝昉那小子把昭昭拐走了!
搞半天那小子根本不知情?
盛昭理直氣壯,“去讓陛下賜婚啊,先把名分定下來,再慢慢跟他說。”
盛懷肅:“......”
他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這......你這順序是不是不太對?”
盛昭反問。
“哪兒不對,對得很啊!”
盛懷肅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已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他指揮過千軍萬馬,從未覺得有多復(fù)雜的戰(zhàn)場。
此刻他只覺得,自已閨女的腦子,比任何敵軍的戰(zhàn)術(shù)都要難解。
昭昭這孩子,還真跟其他人不一樣啊!
真是沒轍了!
按照常理,不是先說明心意,再由人來說合,然后是......
但那是常理。
他閨女十二歲就當(dāng)了御史,成了大景年紀(jì)最小的官員,還是唯一的女官,這么多年來,滿朝文武無一反對。
御史做了沒多久,就解決了無數(shù)朝中危機(jī),掃清敵國布盤了數(shù)十年的細(xì)作網(wǎng),甚至赤手空拳的就敢往敵國沖。
不僅平安回來,救回了薛相之女,還順手殺了人家的王爺......
這幾年,在朝堂更是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存在。
試問滿朝文武,誰敢在昭昭無聊的時候往她面前湊呢?
除非有把握自已從小大到身上沒有任何值得拿出來當(dāng)八卦的事......
這丫頭,什么時候按常理活過?
“知道了。”
“爹陪你去。”
“昭昭,你高興就好。”
盛懷肅話音剛落,還有些惆悵。
下一秒,他就感覺自已的袖子被人一把攥住。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整個人已經(jīng)被從椅子上薅了起來,連推帶拽的往門口拱,將人推到臥房。
“爹你快點兒!”
盛昭一邊推一邊催,手上勁兒還不小。
“換衣服!換那身最氣派的朝服!”
盛懷肅踉蹌兩步,勉強(qiáng)穩(wěn)住,“......這不是穿著朝服嗎......”
“還有靴子,這雙不行,太舊了,換那雙新的,顯得人精神!”
盛懷肅:“......靴子怎么了?靴子又沒破?沒人會盯著我靴子看的!”
“換換換,顯得重視,還有頭發(fā),爹您今早是不是沒好好束發(fā)?這根呆毛怎么還翹著呢?”
“我束了!!!是冷風(fēng)吹的,不是,昭昭,你等會兒,我自已來,我自已來。”
“來不及了!趕緊的,陛下再過半個時辰就要用晚膳了,用晚膳還要去后宮溜達(dá),溜達(dá)完還要批折子,等他批完折子黃花菜都涼了!”
“行行行,換,都換,靴子也換,頭發(fā)也重新梳......”
“快點啊,我讓江叔把馬車趕到二門了,您換好就直接出去,不用繞遠(yuǎn)路去正門。”
“......馬車都叫到二門了?我不是才答應(yīng)去嗎??”
“我未雨綢繆。”
“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去等著,別杵這兒,我換衣服你站在這像什么話!”
“行行那我先出去了,換那個新靴子,別忘了!
“......忘不了!!”
“對了,昭昭。”
“嗯?”
“你方才說,世子還不知道你要去求賜婚的事?”
“對啊。”
“......那他要是知道了呢?”
“他會高興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