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是張嵩山打給人事處李處長的。
電話接通后，他語氣平和地問道：“老李啊，有個事兒想跟你打聽一下。”
“去年咱們公開招聘的那批合同制人員中，曾經給羅局當秘書的那個史婉婷——她合同快到期了吧？”
李處長立刻應道：“張局，史婉婷的合同還有兩個月就到期了。”
“按程序，合同到期前一個月，用人部門得提交續簽意見。”
“嗯。”張嵩山沉吟了一下，“這樣吧，老李。”
“你明天把史婉婷的檔案，再加上這一年來的考核記錄，一起調出來，送到我辦公室。”
“我想好好看看這個年輕人的表現。”
“好的，張局。我明天一早給您送過去。”李處長答應得很干脆。
掛斷電話，張嵩山把手里那張轉正申請表又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抽屜，順手鎖上。
他靠在椅背上，瞇了瞇眼：明天先看看檔案，摸摸這女孩的底細，再琢磨怎么走下一步。
最好能找到個由頭，給羅澤凱添點堵。
……
第二天，早晨八點剛過。
李處長就捧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敲響了張嵩山辦公室的門。
“張局，您要的史婉婷的材料。”李處長進門后，把檔案袋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張嵩山正低頭批文件，聽到聲音抬起頭，摘下老花鏡，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
“喲，老李來了，辛苦辛苦。坐，快坐。”
李處長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側身坐下，雙手規矩地搭在膝蓋上。
他在人事處干了快二十年，早就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
張嵩山親自過問一個合同制員工的檔案，這本身就透著點不尋常。
張嵩山沒有馬上拆檔案，而是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像隨口聊天似的問：
“這小史……平時工作怎么樣？”
李處長斟酌了一下用詞：“史婉婷同志吧，工作態度還算認真。”
“去年是公開招聘考進來的，筆試面試成績都靠前。”
“剛開始在資料室，后來給羅局當了一段時間秘書，現在又調回資料室了。”
張嵩山點點頭，又問：“性格呢？跟同事們處得怎么樣？”
“性格嘛……挺文靜的，話不多。跟同事相處還算融洽，沒聽說跟誰鬧過矛盾。”李處長回憶著，
“就是有點……怎么說呢，怯生生的。”
“可能因為是外地來的，又是合同制，沒什么根基吧。”
“嗯。”張嵩山放下保溫杯，這才伸手拿過檔案袋，慢條斯理地解開繞著的白線。
袋子里的東西不多：
一份公開招聘的報名表復印件，筆試面試成績單，一年來的月度考核表，還有幾份培訓證明。
張嵩山先看報名表。
史婉婷，女，23歲，籍貫贛南某縣，某名校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
父母都是農民。
他在心里默默記下：家境普通，但背景清白。
報名表上的照片比那張轉正申請表上的更正式一些——
女孩穿著白襯衫，頭發整齊地梳到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五官。
眼神清澈，帶著剛出校門不久的青澀和拘謹。
張嵩山的目光在“家庭成員”一欄停了片刻：父母都是農民。
這意味著家里負擔不輕，對穩定工作和收入的渴望會比一般人更強。
他繼續往后翻。
月度考核表上，大多數月份是“合格”，偶爾有兩三個月是“良好”。
評語也中規中矩：“工作認真，服從安排”“學習態度端正”“需進一步提高工作效率和主動性”。
很普通，沒什么亮點，也沒什么毛病。
張嵩山合上檔案，抬眼看向李處長：“按這個表現，合同到期后可以續簽嗎？”
李處長謹慎道：“這個得看用人部門的意見。”
張嵩山繼續問：“小史的條件符合轉正嗎？”
“轉正嘛……”李處長頓了頓，有些模棱兩可，“轉正名額有限，競爭比較激烈。”
“今年局里只有兩個事業編制空額，符合條件、工齡更長的合同制員工還有好幾個。”
張嵩山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吟片刻，又問：“羅局那邊，對小史的工作有什么評價嗎？有沒有提過轉正的事？”
李處長搖搖頭：“羅局沒提過。史婉婷在他辦公室幫忙的時間不長，后來調走，羅局也沒說什么。”
“哦？”張嵩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小史畢竟給他當過一段時間的秘書，他就沒想著關照一下？”
“這個……”李處長猶豫了一下，“羅局的性格您也清楚，對工作要求高，但很少干涉人事安排。只要符合規定，他一般不過問。”
這話倒是實話。
羅澤凱這人一板一眼，公私分明，從來不因為私人關系插手工作。
但正因為如此，張嵩山反而覺得有點意思了。
史婉婷年輕，模樣清秀，性格文靜，正是很多男人會多看兩眼的那種類型。
羅澤凱單身，又是正當壯年，面對這樣一個天天在眼前晃悠的年輕女孩，難道就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就算羅澤凱自已沒想法，史婉婷對他呢？
年輕女孩對成熟穩重、手握實權的上級產生點仰慕之情，太常見了。
萬一史婉婷對羅澤凱有點特殊的好感，或者他們之間真發生過點什么……
張嵩山的眼神深了深。
這可是一枚好棋子。
一旦能傳出點“有事秘書干，沒事干秘書”的風言風語，他就能好好惡心惡心羅澤凱。
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把羅澤凱從“跨省協同項目”領導小組里踢出去，那這個項目的功勞就全是他一個人的了。
只要拿下這個項目，他就能穩穩當當坐上局長的位置。
想到這里，張嵩山把檔案袋收進抽屜，臉上重新掛起和煦的笑容：“行，老李，材料我先看看。”
“小史這個年輕人，我看底子還是不錯的。”
“外地來的，能在咱們這兒站穩腳跟不容易。”
“該關照的時候，咱們也要適當關照一下。”
李處長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張局說的是，年輕人需要機會，也需要領導指點。”
“嗯。”張嵩山擺擺手，“你去忙吧。”
“對了，下午‘跨省協同’項目組有個內部會，你也參加一下，人事調配方面可能需要你們處配合。”
“好的張局。”
李處長起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歸安靜。
張嵩山重新抽出史婉婷的檔案，目光再次落在那張青澀的照片上。
年輕，單純，家境普通，渴望穩定——這樣的女孩，最好拿捏。
但怎么拿捏，得講究方式方法。
直接施恩，效果未必好，還可能讓她覺得理所當然。
最好是先讓她經歷點挫折，感受到危機，然后自已再伸手拉一把。
這樣一來，她才會感恩戴德，乖乖聽話。
轉正——
就是最好的誘餌，也是最有力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