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并沒有持續多久便停了,送走豐島與高田利雄后,林致遠將周慕云叫到了自已的書房。
他這次從美國運來的不止20噸藥品,盤尼西林更是有三百盒,還有一些精密醫療器械,像無菌刀、止血鉗等物資,都是趙天明和新八軍急需的。
這三艘船上還有八十多噸奢侈品作掩護,誰也不知道林致遠具體運來了多少藥品,接下來就需要通過石川商行在清邁的辦事處,將這些藥品慢慢轉運到景棟。
隨后,林致遠又叫來了石川蒼介,交代明日的一些工作。
“明日揭幕儀式定在十點,商界、軍部、暹羅政府和王室都會派代表出席,名單我已經看過,人數比預想的還要多。”
“安保是重中之重,尤其日本陸海軍都要來人,豐島和高田會派自已的警衛班協助你,搜身檢查這類事,全交給他們的人去做,我們的人不要沾手。雙方一定要安排好,不要讓他們起沖突。”
“遇到可疑或突發事件,先交給豐島和高田的人去處理。若他們也處理不了,再報到我這里。”
石川蒼介垂首:“嗨依。”
“另外,”林致遠略一停頓,“我們剛到了一批物資,明日來者是客,男士贈香煙與洋酒,女士送香水。”
石川蒼介抬起頭,面露遲疑:“大人,明日來者眾多,其中不少只是少佐、中佐級別的軍官,還有些商行也只是中等規模,這樣是否太過鋪張?”
林致遠靠在椅背上,指尖輕叩桌面,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蒼介,你跟了我這么久,怎么還是這副摳摳搜搜的性子?記住,要先學會散財,方能聚財。”
“這么做,一方面可以對外展示我們石川商行的實力,另一方面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無論走到哪里,都是這個理。”
石川蒼介微微一怔,隨即垂首:“嗨依!大人教誨,蒼介記住了。”
此時,盟軍潛艇封鎖了海上航線,日本本土對暹羅日軍的補給越來越困難。運來的基本都是彈藥、燃料這些軍需物資,煙酒這類東西,早就斷供了。
暹羅本土雖然有煙草公司,但生產的煙草品質極差,就這也只能優先供給高級軍官。普通士兵只能抽樹葉、干草、紙漿卷的‘代用煙’,又辣又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石川商行的員工便已忙碌起來。
昨天那場雨留下的積水還未干透,一些低洼處仍泛著淺淺的水光。商行員工用沙土將凹處墊平,隨后鋪上嶄新的紅毯。
紅毯從別墅正門向外延伸,足足鋪出上百米,兩側密密麻麻擺滿了各方送來的花籃,緞帶上寫滿賀詞
八點剛過,便有賓客陸續抵達,林致遠讓周慕云和石川蒼介先行接待。
直到九點半的時候,豐島和高田利雄聯袂而至,林致遠這才親自出門相迎,面帶笑意地與兩人寒暄。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紅毯盡頭,車門打開,一名身著暹羅傳統服飾的中年男子步下車來。他頭戴白色禮帽,身著暗金色的泰絲筒裙,氣度雍容。
高田利雄低聲對林致遠道:“石川君,這是王室派來的代表,鑾察親王。”
林致遠微微頷首,正要上前迎接,卻見又有幾輛轎車緊隨其后駛來。
首先下來的竟是一名身著日本陸軍中將制服的中年軍官,他身材挺拔,面容嚴肅,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
后面幾輛車上下來的人,則圍繞著一個穿著暹羅陸軍元帥服的男子。
豐島連忙介紹道:“石川君,來人是駐泰司令官中村明人中將,另一位則是鑾披汶·頌堪,暹羅的總理,也是暹羅軍方實際上的掌權者。”
林致遠不敢怠慢,立馬快步上前迎接,豐島與高田利雄也緊隨而上。
兩人的到來,瞬間驚動了現場所有人。到場的日本陸軍軍官紛紛向中村明人敬禮,而暹羅這邊的官員,則向鑾披汶躬身致意。
人群中,王夢芝靜靜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觀察著這一切。中村明人和鑾披汶出現讓她暗自心驚,石川弘明在曼谷的權勢似乎比在滬市的時候還要更勝一些。
淺野博文說的沒錯,抱住此人的大腿,在曼谷很多事都能順暢很多。
距離王夢芝不遠處,齋藤帶著石川慎一郎也混在人群中,雖然兩人都緊盯著石川弘明等人,但心思卻各異。
齋藤原以為石川弘明不過是有些背景的商人,最多和豐島、高田有些交情。沒想到連駐泰司令官和暹羅總理都親自到場,這已經不是手眼通天能解釋的了。
而石川慎一郎的拳頭則是攥得緊緊的,他在抵達曼谷后,并沒有聯系高田利雄,就是擔心對方早已倒向石川弘明一方。
可現在看來,不僅是高田利雄靠不住——以石川弘明現在表現出來的權勢,家主交給他的任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齋藤側身看了眼石川慎一郎,發現對方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取出剛領到的香煙,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這個味道他可是很久沒有品嘗過了。
他打算回去后一定要找巖永茂樹請示下。石川弘明這樣的人物,根本就碰不得。
紅毯盡頭,林致遠已迎至中村明人和鑾披汶面前,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中村司令官,鑾披汶總理,二位大駕光臨,石川商行蓬蓽生輝。”
中村明人打量著林致遠,目光中帶著審視,開口道:“石川君,久仰大名。你來曼谷這么長時間,都不曾去司令部拜訪。我今天只能趁著這個機會,拉著鑾披汶總理一同來拜訪你了。”
這話說得客氣,可話里的不滿,誰都聽得出來。
林致遠神色不變,欠身道:“司令官閣下言重了,實在是初來曼谷,諸事繁雜,一切都需要親力親為,尚未騰出時間去司令部拜會。正想著等新辦事處揭幕儀式過后,備些薄禮,登門請罪,不想閣下今日便來了,實在是弘明的失禮。”
鑾披汶在一旁笑了起來,用帶著口音的日語道:“石川君,中村閣下只是開個玩笑,我們今日前來,可是要為石川商行捧場的。中村君方才還與我說,石川商行來了曼谷,可是能幫我們解決很多物資問題。”
林致遠迎著那道目光,心中了然。這兩人今日前來,絕不只是“捧場”這么簡單,肯定還有別的目的,只是在今日這場合,他需要以禮相待。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神色從容:“二位,里面請。”
中村明人與鑾披汶對視一眼,邁步向別墅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