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巨樹的倒塌是無聲的,但皇都大陣的崩裂卻是有聲的,強烈的地動頃刻間擴散開了,皇都內房倒屋塌,地上的人都是站立不穩。
抬頭卻見天空中有一層天幕緩緩的開始下墜,看起來就像是天塌了下來。
這一幕實在駭人,惹得城內的凡人們驚呼不停,仙人們則各自施展手段,企圖逃離這天幕坍塌的范圍。
不過就在這一切亂糟糟的環境中,忽聞高空中一道極其明亮的啼鳴響起,一對巨大的火紅色的雙翼幾乎鋪展開整個天空,它緩慢而有力的扇動著,好像在將整個皇都大陣背負起來。
天幕的下降變緩了。
一只巨大的鳳凰背負起一整片塌落天空,這是多么震撼的一幕。
只是不知為何,那本該嘹亮的鳳鳴聲里,好似有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悲傷,如雛鳥的哀鳴。
兩松觀內,老邁的觀主滿身是血的站在后山兩棵老松下,仰起頭看著這一幕,有些感慨道:“唉, 老禿驢,你說怎么偏偏是我們這代遇到這種麻煩事呢?”
他的身后一個平躺在地的大和尚緩緩開口道:“誰說不是呢,怎么偏偏是我們這代啊。。?!?/p>
那是法源寺的方丈,二人斗法數日,顯然已經有了結果,兩松觀的觀主雖然滿身傷痕,但氣息均勻,而大和尚的身上金燦燦的,看起來并無大礙,唯有胸口處插著一顆松塔,金色的血液在縫隙緩緩地擠出。
已是傷重難愈。
“你們想要的就是這個?這個嗎???把一切都毀了,就為了你們那出走婆娑洲的大愿?”兩松觀觀主回過頭指向天空,氣急敗壞的問道。
“臭道士,你是傻嗎?”大和尚躺在地上笑著道:“我在這皇都如此多年,連婆娑洲什么樣子都忘光干凈,那大愿與我何干?”
這位法源寺的方丈除去剛剛接任時去過婆娑洲,余下時間基本都在大夏皇都里。
“不論是我,還是如今的佛宗,都只是回不來頭而已?!?/p>
他的聲音緩緩放平。
兩松觀的觀主冷著臉道:“你們佛宗就愛說這種于事無補的屁話?!?/p>
“是啊,于事無補?!贝蠛蜕行α诵Α?/p>
兩松觀觀主不再理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兩棵老松樹,好似在對著兩個老朋友說一切都靠你了。
緊接著他猛地一掌拍下,兩松觀內那兩棵老松一陣顫動,隨后忽然發出靈光。
他早說過,這兩棵樹是大夏開國君主親手種植的。
也就是說,這是姜天道種的。
兩棵老松樹幻化出兩道虛影,沖向高空,猶如兩座拔地而起的高塔,似乎就要頂替那倒塌的金色巨樹,不過相較于遍布整個天空的巨樹,他們倆還是過于瘦小了。
只是微微緩解了那巨大鳳凰虛影的壓力。
天空下落變緩,但依然在下落。
千年前留下的手段,放到如今依然還是不夠。
若要處理,還是需要今人的手段。
只聽皇都的高空中,有老人的聲音緩緩響起。
“厚德載物?!?/p>
那是程百尺,他的聲音無比平靜。
平靜到讓慌亂的人們聽到也忍不住冷靜了許多。
這是底氣,雖然城破,但城里還有清水書院。即便樹倒了,也還有那根了不起的青藤。
隨著程百尺的聲音,那攀附于金色巨樹的青色藤蔓再次亮起明亮綠光,它舒展著脈絡,高空中出現無數細線,那坍塌的天空被青色的藤蔓一撐,下落的趨勢終于止住了。
天幕穩定,終于讓整個皇都的亂局微微安穩下來。
可安穩下來的僅僅是大局,并不是人心,倒不如說正因為金色巨樹坍塌了,這大夏皇都里有不少人心一瞬間便浮動了起來。
不少視線都隱晦的落向了那巨樹倒塌的根部,為的是窺探一場成圣之路的結果。
人皇所做的雖然潦草了些,但確實是一條理論上的成圣之路。
是世人難得一見的一幕。
也是所有準圣都夢寐以求的一幕。
于是追的不追了,跑的不跑了,打架都不打了,妖族和人族都悄無聲息的浮現在那已經完全成為廢墟的貴妃殿前。
不過,他們到時已經早有人到了。
在倒塌的貴妃殿最中間,黑色碎石摞疊的小山上,唐真低著頭安靜的站著,像是一棵孤寂的枯木,他看著腳下的廢墟不知在想著什么。
隨著四周一道道有些刻意的腳步聲響起,他才緩緩抬起頭來,不過對于眼前出現的人,并無過多的表情。
“唐真?!弊钕乳_口的是青丘山的女狐祖,她看著少年,眉眼微微瞇起,“人呢?”
唐真看向她,此狐的長相雖然風華絕代,但身為狐妖卻偏偏冷漠疏人。
“不知道?!碧普嫒绱嘶卮?。
古月皇貴妃與另一位男狐祖也在不遠處顯露出身影,二人本該合力圍困李一,但顯然古月皇貴妃或真或假的擔心著人皇的安全,便也脫戰而出。
她看著那巨大的廢墟,臉色白的嚇人。
“真君,有話大可直說,你們這位人皇陛下要是成了,你們就抓緊跑,要是不成,我們便接著打就是了,大家湊到一起,也不過是看個熱鬧?!?/p>
一個小孩不知何時坐在了貴妃殿廢墟的山腳下,他隨手拋扔著石塊,視線甚至都沒落到唐真身上。
在搬動玄龜砸垮皇都城墻后,這只狌狌終于再次露出了行蹤,顯然他也不是他說的那么不在意。
“我來告訴你,人皇不成,我們現在開打!”
女子的聲音緊隨狌狌開口,李一提著天誅劍,看著小孩冷笑道。
她找了這家伙好久,那狐祖太善藏匿,劍短不好殺,但這家伙本體大如山岳,是劍客最喜歡的那種磨劍石!
“一個李家的天仙,你真以為我們怕你不成?”狌狌看著她,目露兇光,“說到底,是沒人想和你這賤命換命而已!”
這話惹得唐真都是挑眉,想不到這狌狌如此硬氣,它還真不怕李一追著他殺啊。
“嘖——”李一笑著搖頭,握著天誅劍的手輕輕擺動,“我倒要看看準圣的神獸命究竟有多值錢。”
氣氛正劍拔弩張,卻忽然聽到高空中有歌聲響起,那逃遁的囚牛也終于肯回來了。
這妖族的準圣眨眼間便已經快要到齊,四位準圣一位魔尊分身,只看紙面實力,確實驚人。
但這里是皇都,也是清水書院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