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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札?八月二十八】
一連十日過去,我都未曾再見到她,也未曾再聽說她的消息。
她是真的,不打算再與我有任何瓜葛了?
——
【日札?八月二十九】
明日是安遠伯爵府的濟民競賣會。
早些日子便已收到請帖,我會赴宴。
一則給伯爵府幾分薄面,二則,也為轉移心神。
免得獨處時,總忍不住想起她。
——
【日札?八月三十】
她竟也來了這場宴會。
滿座女子皆是衣裙清雅、端莊自持,唯獨她一身灼眼紅裙,發間牡丹艷烈如火。
仿佛天地之間,唯有她這一抹艷色。
一瞬便攫住了我所有目光。
她好似,比先前更美。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轉頭便看見她被鎮國公府世子拉走,那人是她的青梅竹馬。
我既已是她的前夫,本不該干涉她與誰來往。
可我控制不住自已,還是尋了過去。
那謝世子氣勢洶洶,我只是怕他傷了她。
她忽然撲進我懷里,睫毛沾著晶瑩淚光,輕聲說她好怕,像只受驚的小鹿,不住往我懷中縮。
好可愛。
我下意識便將她抱緊。
明知道她最會裝可憐。
可此刻,我只想這樣緊緊抱著她,再近一些,再緊一些。
——
【日札?八月三十】
我知曉她如今應是的確缺錢了。
聽見眾人都在議論她的落魄,我便讓人去告知她,她看上什么盡管拍,我會替她付賬。
她拒絕了,反倒給我送來一條手帕。
那帕上印著她的唇印,還若有似無帶著她的甜香,讓我一瞬間喉間發緊。
她總這般大膽。
這些日子好不容易平復的欲念,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被她霎時勾起。
幸好有桌案遮擋,才不至于失態。
——
【日札?八月三十】
她畫的小雞,也很可愛。
我本想拍下,那位謝世子卻與我爭搶。
可她卻讓我把畫讓給謝世子,還說改日親繪一幅《蛟龍入海圖》贈我。
也不知,這是不是又是她張口就來的敷衍話。
——
【日札?八月三十】
那位謝世子拍下了她的畫。
那位祈公子,給她送來了二百兩黃金。
她拍下了裴丞相捐出的茶餅。
我原以為,我會是與她牽絆最深的男人。
可事情,根本不似我預計的那般。
也不知為何,心中竟陡然升起一陣危機感。
我叫她到馬車中來談,可她一靠近,一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我險些忘了自已要說什么。
只想抱她,甚至,想親她。
我不愿她借祈灼的錢。外人給的,怎能與我給她的相比。
我才是她的夫君。
雖然……是從前的。
她說,她也不知那茶餅是裴羨所捐,我又信了。
我的衣襟里,還揣著她在席上贈我的那方唇印手帕,隱隱燥熱。
也不知是誰先傾身靠近,她伸手撫上我,剎那間便如炙火燎原。
明知此時此地不是時機,可我還是忍不住將她抱進懷里,竟真想就這樣陪著她放縱一次。
直到她的丫鬟在馬車外開口,說她分明早就知道那茶餅是裴羨所捐,她本就是為了見他才拍下。
我猛地喘不過氣,心臟一陣抽痛。
果然,我的心臟,還是出了問題。
——
【日札?九月初一】
今日讓人往侯府給她送去了三百兩黃金。
我不愿讓她欠別的男人的錢。
那只會給旁人留下與她牽扯的理由。
祈公子給她二百兩,我便給她三百兩。
她是借他的,我給的,卻不必她還。
她花我的錢,才是理所應當。
——
【日札?九月初五】
今日是榮貴妃壽宴。
本以為只是一場尋常宮宴,沒料到,她竟也來了。
明明還在為她拍下裴羨茶餅、意欲相見之事耿耿于懷,可真見了她,滿腔郁結便盡數散了。
可轉頭,便見她與裴羨同著一身青衣,相得益彰,不知是巧合,還是她刻意為之。
沒過多久,又看見她與謝世子姿態親昵,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替他系上平安扣,那般渾然天成的般配。
心口又是一窒,喘不過氣。
我當初,是不是不該休了她?
倒像是,我親手把她推了出去,給了旁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若現在回頭,同她說我想重新娶她,還來得及嗎?
——
【日札?九月初五】
那榮貴妃竟要她當眾再作一幅競賣會上的《瑞鳳銜珠圖》。
她畫的小雞啄米圖那日就曾招致眾人嘲笑。
若真以此畫呈到帝后與榮貴妃前,必定招致罪責。
我未作多想,當即起身,稱那圖是我所畫。
我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我,但我理應護著她。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竟是真的會畫,且筆法精妙,氣韻生動,驚艷滿座。
眾人皆驚嘆于那幅畫作,我卻只望著她執筆揮毫、肆意灑脫的模樣。
她與她那些所謂的傳言,根本不一樣。
——
【日札?九月初五】
攬月臺前,她遮面的面紗忽然被風吹落。
我看得清楚,是侯府那位真千金暗中動了手腳。
她臉上布滿駭人紅疹,引得周遭側目議論,句句都說她丑陋不堪。
我半點不覺得那紅疹可怖,只第一時間上前,替她擋住所有異樣目光,沉聲問她怎么了。
我不知她是得了什么病癥,更擔心她聽了旁人議論傷心。
她卻好似半點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與非議。
只在我冷言替她斥退那真千金時,輕輕勾了勾唇。
待到眾人往攬月臺而去,四下無人之際,她忽然踮腳,肆無忌憚吻上我。
那一吻,叫我渾身戰栗,心神俱蕩,險些失控。甚至想在此與她更親近、更瘋狂。
她踮著腳,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夸我做得好。
那模樣,像在獎勵一只聽話的犬。
這是她給我的獎勵。
可我非但不覺得被輕賤,反倒心頭滾燙。
今日宴上有裴羨,有她的青梅竹馬,可她只吻了我。
她心里有我。
——
【日札?九月初五】
煙花突發意外,她受了傷。
那位謝世子,竟比我更快沖到她身邊。
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為她急切,為她疼惜。
我想抱她下攬月臺,謝世子又與我相爭。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最終選中的人,竟是裴羨。
她要裴羨,抱她下去。
那一刻,我與謝世子的爭搶,忽然像個笑話。
偏偏裴羨還拒絕了她。
這般一來,我與謝世子更顯狼狽,仿佛從頭到尾,都不曾被她放在心上。
果然,謝世子瞬間氣急,甩袖憤然離去。
可我沒有走。
她對著我,露出一臉委屈可憐的模樣,說裴羨拒絕了她,她好沒面子。
她只要一露出這般嬌嬌氣氣、委屈巴巴的樣子,我整顆心便被她牢牢攥住,再無半分脾氣。
我就那樣上前,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對她說,現在我比她更沒面子,她便不必再惱自已沒顏面了。
我喜歡她這般嬌憨任性的模樣,喜歡得要命,看見便只想將她無條件寵著,把世間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我想,我應該不是心臟出了問題。
我只是,喜歡上她了。
好喜歡她,我的小妻子。
——
【日札?九月初五】
我就這樣一路抱著她出了宮門,心底竟暗暗盼著,這條路再長一些,更長一些。
長到能讓她這般安安穩穩,一直依偎在我懷中。
馬車上,我察看她膝上的傷,她嬌氣地嘟囔著疼,說以后再也不要做這樣的事了。
我的心,瞬間便軟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能這么可愛。
這般嬌怯模樣,連給她上藥,我這般粗硬的男人,都不敢稍稍用力。
我的大手,輕輕一攏便能圈住她的腰,一握便能裹住她整條小腿,肌膚相貼,色差分明。
看著她咬牙忍痛,先忍不住的人,反而是我。
我猛地用力吻住她,只盼她要疼要咬,咬的不是自已的唇瓣,而是我的唇、我的舌、我的肩臂。
情欲與占有欲,一同翻涌而上,兇猛得難以壓制。
我后悔了。
悔了那日提筆寫下休書,
悔了親手放她離開我身邊。
時至今日,我仍不了解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世人嘴里的放浪蠢笨、謊話連篇、自私自利,是她。
我親眼所見的天真耀眼、技藝驚人、坦蕩無畏、舍已為人,也是她。
她像是有魔力,一出現,便能攫走所有人的目光與心跳。
明媚,張揚,如烈日當空,從不知顧忌為何物。
我不了解她,可我卻想了解她。
想知道她的全部,想走進她的每一寸心思。
我問她重新嫁給我好不好。
她卻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沒關系。
就算開頭不夠體面,可從我愛上她的這一刻起,才是我們真正的開始,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