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讓護衛去查,但是韓勝玉心里已經有了猜測。
果然,這個姓廖的是太子身邊的侍衛首領。
一個有軍器監背景的老鐵匠,他兒子所在的莊子有東宮侍衛出入,莊內傳出異常的打鐵聲……太子在偷偷打造什么東西?
兵器?
太子為何要冒此風險?
他已經是儲君了,而且現在皇帝對他這個太子也沒有太過明顯的打壓,又有皇后在,其實目前看地位還算是穩固的。
照理說,太子還沒有到窮途末路,不至于就到了私鑄兵器的地步,如果不是兵器那是什么?
不知為何,韓勝玉忽然就想到了破軍。
難道太子知道了破軍,所以也想打造一把神兵利器?
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韓勝玉那張臉可真是有點掛不住了。
太子老盯著李清晏做什么,李清晏又不會跟他爭皇位,有毛病,還病得不輕!
劉鐵匠劉規……
韓勝玉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忽然她一愣,劉?劉潛也姓劉。
都姓劉,都做鐵器生意。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多是家族傳承。
韓勝玉猛地站起身,劉規劉潛,都是單字名……
“去把付舟行叫來。”韓勝玉吩咐道,付舟行昨日剛從陵州回來,這會兒也不知是在神工坊還是在四海。
能者多勞,他也是練出來了,總歸兩頭跑吧,畢竟她缺人啊。
“是,姑娘。”
付舟行今日沒去明光山莊,人正好在四海,得了消息很快就過來了。
“姑娘,找我有什么吩咐?”
“你立刻去找劉潛,問問他認不認識一個叫劉規的鐵匠。”
如果這兩人是族兄弟,這可真是有意思了。
太子弄走了劉規,自己弄走了劉潛,真是天生的對家,主角配角對峙感拉滿。
好想爆粗口!
付舟行動作極快,很快便帶回了消息。
“姑娘,劉潛說劉規是他堂兄。”付舟行的神色也帶著幾分驚異,“劉潛的父親與劉規的父親是親兄弟。劉家祖上便是鐵匠,據說曾祖那一代還在前朝軍器監任過職。劉規手藝是他們那一輩里最好的,年輕時心氣高,一心想重振家聲,進了軍器監。
后來不知為何被趕了出來,回了金城開了鐵匠鋪,兩家往來便淡了。劉潛只知道這位堂兄在金城,具體住哪里、做什么,并不清楚,只聽父輩提過堂兄脾性有些孤拐,手藝卻是一等一的好。”
果然!
韓勝玉心中豁然開朗,一切都串聯起來了,太子并非隨意找了一個鐵匠,而是特意尋到了劉規這樣有家傳絕藝、又有軍器監背景的匠人。
而且他犯過錯,容易拿捏。
“劉潛還說了什么?”韓勝玉追問。
“劉潛有些擔憂,問姑娘為何突然打聽他堂兄,是不是他堂兄惹了什么麻煩。”付舟行道,“屬下按姑娘先前的吩咐,沒透露翠微莊的事,只說是偶然聽說有位劉姓老鐵匠手藝不錯,同姓劉,就隨口問問。劉潛便沒再多問,但屬下看他神色,似乎想起些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韓勝玉沉吟片刻:“你做得對,先不要驚動。劉潛現在是我們的人,絕不能讓他被太子那邊察覺。”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但劉規這條線,也可以嘗試一下。”
“姑娘的意思是?”
“先查一查劉規為太子做事是不是心甘情愿吧。”
對對方不了解,劉規的脾性和真實想法難以揣測,萬一他忠心于太子,反而會打草驚蛇。
“此事需從長計議,急不得。”韓勝玉按下心頭的沖動,“眼下,我們按兵不動,繼續盯緊翠微莊與劉規。劉規和劉潛這層關系,要慎重,不到關鍵時刻,不能輕易翻開。”
既然是這么親近的關系,卻多年不曾往來,這里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緣故。
再者,付舟行說劉潛當時的神色,分明是有話說,但是又沒講出來,說不定有什么顧忌,或者是隱情。
人心總是復雜,并不是說同族兄弟就是一條心,同一個立場。
而且,劉潛是拜了成器當師傅的,誰不想當成器的徒弟,既然劉潛能接觸成器,那劉規肯定也能,但是最后成器收了劉潛,也不知這里頭有沒有什么恩怨之類的。
許是她小人之心多想,但是不明真相之前,總是各種猜測都要推理一遍。
關系到人家的家族內部事情,韓勝玉自然不好多問。
劉潛是她手中的王炸,可得保護好,那么摸清劉規的底細就是勢在必得。
誰讓他跟太子紀潤扯上關系呢。
換誰誰不糟心。
她就想專心搞點事業賺點錢,你說說兜兜轉轉的,總能跟太子這個男主以各種不同方式火山撞地球。
她就不明白了,原女主不是殷姝意嗎?
殷姝意重生了啊,這倆人不該是對立方嗎?照重生女劇情走向,應該是他們前夫妻各種過招,劇情拉滿。
她只是個小配角啊,要不要給這么多戲份?
挑子都撂了,還能自己飛回她肩膀上,你就說氣人不氣人。
她都要氣成河豚了。
付舟行見姑娘臉色不好,忍住笑,開口說道:“姑娘,您也別生氣,等屬下把事情打探清楚,屆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別驚動紀潤跟東宮的人,我怕把劉潛給拽出來。”韓勝玉看著付舟行吩咐道。
付舟行當然知道劉潛的重要性,神色都鄭重了幾分,“姑娘放心,劉潛師徒一心撲在鑄造各種武器上,兩耳不聞窗外事,除了吃飯休息,神工坊的門都不愿意出一步。”
說起這個付舟行也笑了,他們姑娘這挑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個個都是寶貝人才還不拖后腿,格外的省心。
不過,也是他們姑娘好啊,劉潛師徒要用的那些東西,尋常人哪個供得起,就算是供得起,也不會舍得讓他們這么造。
成品還沒見影兒,這錢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了,姑娘眉頭都不皺一下。
誰遇到這樣的東家,誰不拼命盡心干。
想到這里,神色一僵,姑娘也是他的東家,實在是給的太多了,他現在也正歡歡喜喜給她當牛做馬還沒怨言呢。
這么一想,付舟行就瞬間理解劉潛師徒了。
“還有一件事情。”付舟行趕走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看著姑娘又說起正事,“陵州礦深處的伴生礦石,確實是劉潛想要的,若不是我攔著,他都想親自去陵州走一趟。我答應他,盡快給他送礦石到神工坊,這才把人安撫下來。”
韓勝玉:……
她幽幽的看著付舟行,他這一盡快,自己的錢袋子又要開始掉金幣了。
盡快就要加人挖礦,加人就要加錢,還要盡快運回金城,運費又是一筆開銷。
她也不少賺錢,可總也不夠花,問題就出在這里了。
付舟行眼珠轉了轉,就是不去看姑娘,他略有些心虛。
韓勝玉擺擺手,趕緊滾吧,看著就糟心。
付舟行立刻鞋底抹油溜了,走著走著,想起姑娘的臉色,瞬間又樂了。
韓勝玉癟著嘴發愁,要是天將一筆橫財就好了,這樣的話就能在陵州建個窯煉鐵,也省得往這邊運礦石,她最近花錢花太多了,這個窯暫時建不起來。
她現在就盼著韓旌回來給她送錢了,她的小金庫見底了,急需補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吉祥的聲音:“姑娘,林大姑娘派人送了帖子來,說是新得了一匹好馬,邀您明日去城西馬場試試腳力。”
林墨雪?馬場?
韓勝玉心中一動,城西馬場……似乎離翠微莊所在的方向不算太遠。
“回帖,說我明日一定準時赴約。”韓勝玉又高興了,這就是緣分啊。
說起來許久沒跟林墨雪見面了,也是該維護下友誼的小船了。
次日,城西馬場。
春風拂過草場,帶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林墨雪一身火紅色的騎裝,襯得她英姿颯爽,正牽著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朝著韓勝玉揮手。
“勝玉,快來!看看我這匹烏云踏雪,剛從我爹的軍營里挑出來的,性子烈得很,我看也就你能降得住!”林墨雪笑容燦爛,似乎完全從之前的情傷中走了出來。
韓勝玉笑著迎上去,摸了摸馬頸,贊道:“果然是好馬,神駿非凡,林姐姐今日怎么有興致來跑馬?”
“在家悶得慌,我爹又整天念叨我該學學女紅,聽得我耳朵起繭子。”林墨雪撇嘴,翻身上馬,“還是出來跑跑痛快,走,咱們先跑兩圈熱熱身!”
兩人策馬在寬闊的草場上奔馳,風聲在耳邊呼嘯,幾圈下來,俱是額角見汗,臉色紅潤。
勒住馬,兩人并轡緩緩而行,來到草場邊緣一處緩坡上,視野開闊。
“說起來,這城西我倒不常來。”韓勝玉狀似無意地環顧四周,“聽說這邊有不少莊子田地,景致與東邊不同。”
“是啊,這邊莊子多,很多都是京里達官貴人的別院或田產。”林墨雪隨口道,指向西北方向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看見那邊山沒有?那后面就有好幾個大莊子,聽說風景不錯,有些還引了溫泉水。不過我爹說那邊不太平,不讓我往那邊跑。”
“不太平?”韓勝玉挑眉。
“嗯,聽說前兩年那邊有莊子鬧過賊,守衛就嚴了。后來好像是有貴人買下了附近的幾個莊子,連成一片,進出管得更嚴。”林墨雪聳聳肩,“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爹叮囑過,讓我離那邊遠點。”
貴人……連成一片的莊子……
韓勝玉心中了然,林墨雪指的那片山林之后,恐怕就是翠微莊所在的大致區域。連鎮海公都特意叮囑女兒不要靠近,可見那莊子的特殊在部分有心人眼里,并非全然無跡可尋。
“原來如此,那咱們還是在這邊玩吧,安全第一。”韓勝玉從善如流,調轉馬頭。
兩人又跑了一會兒,便回到馬場邊的涼棚休息喝茶,林墨雪興致勃勃地跟韓勝玉講著京中最近的新鮮事,哪家公子賽馬贏了,哪家小姐辦了別出心裁的詩會。
正說著,馬場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
兩人扭頭望去,只見一行數人騎馬而來,為首之人錦衣玉帶,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陰郁之氣,正是二皇子李承延。他身旁跟著幾個護衛和一位文士打扮的幕僚。
韓勝玉與林墨雪對視一眼,皆起身行禮:“見過二殿下。”
二皇子目光掃過二人,在林墨雪身上略一停頓,點了點頭:“林姑娘,韓姑娘,不必多禮,今日倒是巧。”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韓勝玉心頭一凜,這可不像是二皇子的性子,他什么時候這么沉得住氣了?
林墨雪倒是落落大方:“殿下也來跑馬?”
“嗯,出來散散心。”二皇子似乎無意多談,目光投向草場,“你們自便吧。”說著,便帶著人往馬廄方向去了。
待他們走遠,林墨雪才壓低聲音對韓勝玉道:“二殿下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聽說在朝堂上被太子那邊擠兌得厲害。”
韓勝玉若有所思,她跟二皇子有合作,照理說見了面,二皇子怎么也要問一問海船的事情,結果一個字都沒提。
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讓他連這件事情都顧不上,她看著林墨雪低聲問道:“斗的很厲害嗎?”
林墨雪輕咳一聲,微微側頭低聲跟她咬耳朵,“小楊妃在后宮跟皇后打擂臺,因著當初小楊妃在皇后手上受過委屈,皇上對小楊妃多有偏愛,以致皇后日漸不滿。小楊妃有勇有謀,但是二皇子……”
韓勝玉秒懂,這個漏風的皮夾克,肯定拖小楊妃后腿了。
“聽說小楊妃把二皇子叫進宮狠狠地罵了一頓,八成因為這心情不好。”林墨雪撇撇嘴,看著韓勝玉又道:“太子娶了太子妃進門,小楊妃正著急給二皇子挑皇子妃呢,我娘最近都不讓我輕易出門了,不然我早就約你出來喝茶了。”
說到這里,林墨雪來了興致,低聲又道:“太子妃八面玲瓏的,不僅皇后喜歡她,便是皇上都贊過兩句,小楊妃可不是著急了。”
“八面玲瓏?”韓勝玉很難將這幾個字跟周敏聯系在一起,那個性子倨傲眼高于頂的才女。
聽出韓勝玉話里的意味,林墨雪嗤笑一聲,“有些人啊,生來兩張皮,人家啊厲害著呢。”
韓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