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長生兄弟!雪晴丫頭!干得漂亮!”王成咧開大嘴,不顧湮滅之氣侵蝕加劇的劇痛,放聲大笑,笑聲在死寂的海蝕洞中回蕩,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與豪邁。他知道,希望雖然微弱如螢火,但終究被他們點燃了!
然而,凌無影眼中的震驚很快被更深的警惕取代。“蠢牛…別高興太早…”他急促地喘息著,維持空間凍結和抵抗自身冰封反噬,讓他搖搖欲墜,“蓮子開始自主吸收…動靜雖小…但在這鬼地方…就像黑夜里的…螢火蟲…”
他話音未落,一股更加陰冷、粘稠、帶著無盡貪婪惡意的龐大神識,如同冰冷的潮汐,猛地掃過這片葬星海海岸!
這神識充滿了腐朽星辰的怨念和吞噬一切生機的饑渴,遠超王成和凌無影此刻的狀態!它瞬間鎖定了海蝕洞內那顆散發出微弱生命及寂滅道韻波動的蓮子!
轟隆!
洞外,墨綠色的葬星海海水劇烈翻騰,一只由無數星辰殘骸、腐爛海獸骨骼、以及扭曲金屬碎片強行拼湊而成的、小山般巨大的腐爛巨爪,纏繞著濃稠的黑綠色煞氣,撕裂濃霧與海浪,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地朝著海蝕洞口拍了下來!
巨爪未至,恐怖的威壓已將洞口凌無影勉強維持的寒冰屏障震得布滿裂痕!
“狗日的!陰魂不散!”王成怒吼,掙扎著想要站起,但湮滅之氣的侵蝕和本源剝離的虛弱讓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凌無影眼中寒芒爆射,他猛地看向王成,又看了一眼地上光華漸亮的蓮子,做出了決斷:“蠢牛!護好蓮子!我去引開它!”
“放屁!你這樣子出去就是送死!”王成急吼。
“死不了…老子還有…半條影命…”凌無影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幾乎與洞內最深沉的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那覆蓋寒霜的半邊身體還勉強可見。他猛地將插在地上的半截影匕拔出,匕身僅存的幽藍寒光瘋狂閃爍。
“影遁·千劫!”他低喝一聲,身體化作一道扭曲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暗淡流光,帶著一股決絕的自毀氣息和刻意放大的冰寒波動,如同離弦之箭,不是迎向巨爪,而是擦著巨爪的邊緣,朝著葬星海深處狂飆而去!
那道流光的軌跡上,瞬間爆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和凌無影刻意泄露的、帶著余長生混沌帝血殘留氣息的冰寒道韻!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點燃了一支耀眼的火炬!
轟!
那只恐怖的腐爛巨爪在空中猛地一頓,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波動和“誘人”的氣息所吸引。它鎖定的“目標”瞬間出現了干擾和偏移。那只冰冷的、充滿貪婪的意志,在蓮子的微弱波動和凌無影刻意制造的更大“目標”之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猶豫!
就是這剎那的猶豫!
腐爛巨爪改變了軌跡,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海蝕洞,轉而朝著凌無影遁走的方向,狠狠追擊而去!翻滾的黑綠色煞氣在海面上犁開一道恐怖的溝壑!
“無影——!”王成睚眥欲裂,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他知道,凌無影這是用自己的命,為蓮子里的人,也為他,爭取最后的時間!這種狀態下暴露自身引開強敵,生還幾率渺茫至極!
洞口壓力驟減。
王成猛地回頭,看向地上的蓮子。蓮子的光華在吸收了更多絲絲縷縷的星辰寂滅殘力后,似乎又明亮穩定了一絲,那道被帝血本源浸潤的裂痕,彌合的速度仿佛加快了那么一點點。
時間!他們需要時間!
王成巨大的獨臂猛地撐住地面,強行壓下追出去的沖動和無盡的悲憤。他不能浪費凌無影用命換來的機會!他艱難地挪動著殘軀,用布滿傷痕的后背,如同一堵破敗但依舊頑強的墻,死死堵住了海蝕洞的入口。
湮滅之氣在他體內瘋狂啃噬,葬星海的死寂法則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枯竭的本源。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冰冷、僵硬。
但他沒有退縮。
他低頭看了一眼臂彎處(雖然空空如也,但仿佛還能感受到背著陳雪晴的重量),又看了一眼地上搏動著微光的蓮子,布滿血絲的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守護執念。
“長生兄弟…雪晴丫頭…”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低沉,卻如同誓言,“快點…再快點…老子…買票了…”
他調動起霸血中殘余的最后一絲熾熱,哪怕這熱量如同油盡燈枯的火星,也要燃燒!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對抗侵蝕,為了讓自己這座“破墻”,能在這葬星海的死寂風暴中,多堅持一刻!再堅持一刻!
漆黑的洞口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鉛灰色濃霧和墨綠色死海,凌無影引發的波動已經消失在遠方,只有那腐爛巨獸追擊引發的沉悶轟鳴還在隱隱傳來。洞內,唯有蓮子搏動的微弱光華,和王成那如同受傷孤獸般沉重而堅定的喘息。
葬海薪火,在絕境的風暴中,倔強地搖曳著。
王成巨大的身軀堵在洞口,如同一尊被風沙侵蝕了萬年的殘破石像。僅存的右臂死死抵住冰冷的洞壁,虬結的肌肉繃緊到極限,抵抗著來自洞外葬星海那無孔不入的死寂侵蝕。每一次墨綠色的海浪拍擊岸礁,都像是冰冷的巨錘砸在他靈魂深處,湮滅之氣纏繞的斷臂處更是傳來萬蟻噬骨般的劇痛,灰黑色的氣息如同活物,順著經脈向上蔓延,帶來刺骨的冰寒與肢解般的幻覺。
他不敢回頭。全部的意志都化作一塊頑石,死死堵住這唯一的缺口。背后的洞里,那一點微弱卻倔強的搏動光華,是他僅存的錨點——蓮子,以及蓮子里的兩個人。
“撐住…媽的…給老子撐…”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汗水混合著血絲從額角滑落,尚未滴下便被葬星海陰冷的空氣凍結成暗紅的冰珠。霸血罡氣的火焰早已熄滅,只剩下最后一點灼熱的、不屈的生命本源,如同深埋凍土的炭核,在湮滅與死寂的狂潮下,微弱地煨著。
時間在這里粘稠如墨。洞外濃霧翻滾,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嘶鳴,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鉛灰色的帷幕后貪婪窺伺。蓮子搏動的微光,在這永恒的黑暗里,是唯一的燈塔。
蓮子之內,并非溫暖的母胎,而是混沌未開的破碎疆域。
余長生的意識如同一縷隨時會潰散的青煙,在無邊的血色與黑暗中沉浮、掙扎。沒有完整的形體,只有無數破碎的、灼痛的記憶碎片,如同狂暴星域中飛旋的隕石,狠狠地撞擊著他瀕臨消散的自我。
白光!純粹、熾烈、帶著焚盡靈魂的溫度!那是陳雪晴燃燒凈世青蓮本源的最后瞬間,她殘破的身影在白光中變得透明,那雙望向他的眼眸里,是決絕的守護和深不見底的悲傷。“長生……”那無聲的呼喚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意識的屏障。
緊接著,是無盡的冰冷!兩道純粹由“無”與“終末”構成的視線,穿透時空,帶著凍結靈魂、抹殺存在的絕對意志,狠狠刺入他的眉心!巡淵使!星源祖脈規則的化身,宇宙歸寂意志的執行者!那冰冷的漠然,如同冰山壓頂,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反抗念頭。
畫面扭曲、破碎。悲愴的光塵彌漫開來,星穹鑄造者威嚴而疲憊的面容在光塵中浮現,手臂深深插入搏動的暗紫晶石。“后來者…為星燼…留一簇火…”那最后的囑托如同洪鐘大呂,帶著整個文明傾覆的重量,狠狠砸在他意識的核心!
無數的吶喊、破碎的骨臂(王成!)、飛濺的冰渣(凌無影!)、猙獰蠕動的虛空觸手(鬼陰子!)、歸墟星軌羅盤瀕臨崩潰的哀鳴……這些碎片瘋狂攪動,將他殘存的意識一次次撕扯、割裂。劇痛、絕望、深深的無力和滔天的憤怒交織成毀滅的風暴,要將他徹底同化,拖入永恒的黑暗沉眠。
“不…”一點微弱的、幾乎被風暴湮滅的意念在掙扎。那意念的核心,是懷中殘留的冰冷觸感,是陳雪晴最后倚靠的重量。是斷臂漢子堵在洞口時嘶啞的咆哮,是陰影中冰冷聲音里藏不住的關切。是“長生兄弟!”“雪晴丫頭!”的呼喚…
“不能…睡…”
仿佛是這點守護的執念觸碰了某個樞紐。蓮子內部無形的混沌中,一點微弱到極致、卻散發著不朽意韻的光點——那粗糙的歸墟道胎雛形——極其微弱地搏動了一下。
嗡…
一股無形的、源自大道本能的吸力,悄然生成。
蓮子之外,葬星海的海底。那是真正的萬星墳場。無數古老星辰寂滅后殘留的尸骸,在墨綠色的死水重壓下,沉積了億萬年。那些破碎的星核殘片、凝固的星屑塵埃、崩壞扭曲的星辰道則碎片…都蘊含著最純粹、最原始的寂滅之力。它們是死亡本身,卻也是構成宇宙的另一面基石。
此刻,這股無形的吸力,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蕩開了微弱的漣漪。蓮子表面那些猙獰的裂痕,此刻不再是傷口,反而變成了貪婪的“口器”。
絲絲縷縷!
一縷縷極其細微、肉眼難辨的灰白色、暗紫色的能量流,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食腐蠕蟲,穿透了蓮子堅韌卻布滿裂痕的外殼,穿透了凌無影遺留的、已然稀薄的寒冰屏障,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被那蓮子內搏動的光點——道胎雛形——強行吸攝而來!
這些來自星辰尸骸的寂滅能量,冰冷、狂暴、充滿腐朽的終末意韻。它們涌入蓮子內部的混沌空間,立刻引發了劇烈的動蕩。如同滾燙的烈油潑進了冰水。
然而,那點白金色的光點——道胎雛形——卻如饑似渴!它核心的奇點猛地向內坍縮,隨即爆發出更強的牽引力。它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運轉!粗糙的符文軌跡在光點周圍若隱若現,帶著一種原始而霸道的大道韻律。
涌入的星辰寂滅戾氣被強行卷入這無形的漩渦之中。狂暴的能量被撕扯、分解。那些蘊含腐朽、崩壞、終焉的狂暴意念,在漩渦中被強行碾磨、剝離!如同淘金者分離砂礫與黃金。
雜質被甩出,化作更細微的灰敗塵埃,融入蓮子內混沌的“土壤”。而最精純的、褪去了狂暴意志的寂滅本源粒子,則被那核心的奇點貪婪地吞噬、吸收!
每吞噬一絲精純的寂滅本源,那點白金的光芒就穩定一分,明亮一分。光芒擴散開來,如同初春的暖陽,開始緩慢但堅定地撫慰著蓮子內破碎的空間,也如同最溫柔的觸手,拂過余長生那縷即將潰散的意識青煙,帶來一絲冰冷的安定。
與此同時,蓮子最外層,那道被王成以一滴純正混沌帝血本源“澆灌”過的最深裂痕邊緣。細微的變化正在發生。裂痕處焦黑卷曲的“創口”,在內部穩定下來的光芒照耀下,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機。一點點極其微弱的嫩金色澤,如同最細小的藤蔓芽尖,從裂痕的兩側悄然探出,緩慢而頑強地向著中間延伸、靠近。雖然彌合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那確確實實是在生長!在修復!如同干涸河床上終于探頭的第一縷濕潤。
洞口的王成,身體猛地一震!
并非來自外界的攻擊,而是源于后方蓮子傳來的、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脈動!比之前更加沉穩、更加厚重,如同沉睡巨獸即將蘇醒的心跳,隔著殘破的石壁和冰冷的空氣,清晰地傳遞到他瀕臨枯竭的身體里!
“長生…雪晴…”王成布滿血污和冰霜的臉上,驟然迸發出狂喜的光芒,黯淡的眼中瞬間亮起火光。堵在洞口的身軀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許,仿佛那傳遞來的脈動給了他新的力量。“好!好!使勁吸!把這片死海的底子都吸干!”他嘶啞地低吼著,聲音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激動和一股狠勁。
就在他的欣喜沖上頭皮的剎那——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