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一路走一路吐血,嘴巴里酸酸澀澀的味道,仿佛吃了一根銹鐵釘讓人作嘔。
他大步往張亮家走去,招娣遠遠跟出來。
張亮娘因為兒子不愿意娶媳婦已經生氣好幾天了,她今天胃疼的厲害,一個人捂著肚子出來,強撐著身體給牛喂藥。
牛伸著舌頭舔干凈了笸籮里的麥麩,張亮娘看著牛一臉哀愁:“你說說,養個兒子不娶媳婦,也不給生孫子,這是活活要斷了咱們家的后啊!”
張亮爹從牛棚里出來“你也是魔怔了,跟牛說這個干啥!兒子娶不娶的自已拿主意,這些年咱們除了拖累他還干過啥?你好歹讓他喘口氣,他已經很不容易了才走到今天!”
老漢的話說到張亮娘的心窩上,自已和老漢多年有病,孩子書沒供出來,房子沒蓋起來,全靠兒子摸爬滾打才有了今天,自已不能太貪,又逼他。
“哎,可是他眼下年齡確實也不小了,再不找怕是要找二婚帶孩子的了!”張亮娘憂愁起來。
老漢甩甩頭:“二婚的也行,帶孩子的也不嫌棄,能處得來就是緣分,人啊,得知足!”
“你真是上下嘴皮兩片肉,隨便說說就行了,要娶就得是黃花大閨女,孫子一定要親生的,外頭人的喂不熟!”老女人扶著墻站起身。
聽到門口有人的腳步聲,兩個人一起抬頭觀望。
楊飛單手插兜進來,他皺著眉頭張開嘴,缺失的門牙讓他更加丑陋不堪,像一只老鼠。
“呀,飛子,你這是咋得啦?牙呢?”老太太想笑又不敢,只能強裝鎮定。
“呸!”楊飛吐了一口血水,他咧嘴痛苦不已:“你家兒子給打的!你看看咋辦吧?”
“為啥呀?”張亮娘聽說是自已兒子打的,她不由自主肚子有些疼痛,差點沒站穩。
“為啥?他惦記我媳婦,他跟我家招娣有一腿!”楊飛說話漏風。
“不可能!定是你冤枉了張亮,他才打你的吧?”張亮爹拿著鐵鍬走出來鎮場子。
“嘖!我還能騙你不成,你去村里問問看看人們都這么說!”
“別人說啥不管咱的事,咱自已心里要相信他們是清白的,兩個人搭伴只是為了一起養牛有個照應。
她倆要是有一腿,別說你不答應,我當媽的第一個不答應,我家亮子我清楚,你不要無理取鬧!”張亮娘義正言辭。
“那他打壞了我的牙,賠錢!給牛!”楊飛不想拉扯,他的目的明確就是要牛!
“那不能,牛都懷著牛犢呢,你先去補牙,多少錢我給你出!”張亮爹掏錢。
招娣后頭跟進來,她進院子伸手薅住楊飛的衣服領子就往外拽:“丟人現眼的玩意!滾回去!”
“松開老子!”楊飛也急了,伸手掙扎來回打鬧,只是他的個子矮,力量不足,比起干活練出腱子肉的招娣,實在不是對手。
“我問你走不走?”招娣伸手指著楊飛眼窩子。
“不走!咋滴?”楊飛索性蹲下,不與她對視。
“我看你不走,我看你不走!”招娣伸腿一腳一腳踢他屁股。楊飛趔趄著摔倒。
張亮爹過來拉扯:“行啦,別鬧騰了,給你二百塊買點藥。”
“才二百!二百哪夠!”楊飛站起身接過錢又從張亮爹手里抽了二百,他拿著四百塊氣鼓鼓的走了。
三個人看著楊飛的背影唉聲嘆氣。
招娣回頭對張亮爹說:“叔,這四百你記賬,等年底從牛錢里頭扣!”
張亮爹也是人善:“不用,張亮打的我該出這個錢!咱不找事也不怕事!”
老婆子一聽不干,她走過來對招娣說:“招娣,要不開春把牛分開把,你說 天天的混著養,不僅村里人說三道四不好聽,現在連楊飛也鬧騰起來,張亮也要娶媳婦了,等人家媳婦進門要是為了這個事情折騰,嬸子扛不住!”
招娣始料未及,她原本以為自已身正就可以不怕影子斜,沒想到人言可畏。
“行!聽你的,嬸子!”招娣還是答應了,她氣憤的扭身出來。
沒有人的地方,招娣鼻子酸澀,她強行控制自已不要落淚服輸。
張亮打完楊飛,一個人去后山溜達,他一邊走一邊踢著石頭子,心里堵塞,五味雜陳。
按道理那是別人家的事情,可是當他看到招娣被打的那刻他竟然著急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張亮不得不承認,朝夕相處下來,兩人已經潛移默化的開始為對方考慮,牽掛著對方的安危。
“哎!不想了!”張亮蹲在石頭上鳥瞰著村里,他覺得自已心意有些出乎意料的變化,一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涌上心頭。
“相親吧!也許娶個媳婦就好了!”張亮此刻妥協了,他決定通過娶媳婦讓自已正常一些。不要胡思亂想。
招娣一個人回到家,她進屋坐在炕邊愣愣的看著窗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噗嚕嚕的往下掉。
招娣伸出干涸的手指抹著眼淚,生活太絕望窒息,想要過好真的太難了。
招娣擦干眼淚,她從爐膛里掏出存折,看了看上面的數字,開始籌謀下一步,沒辦法日子就是這樣,破碎了就哭,哭完再拼湊起來繼續過,不然能怎么辦呢?
“哐當!”大門開了。
付英爹甩著袖子哼著歌進院子,他沒有進屋,習慣性的拿起掃把掃院子,這是他的日常。
‘’爺爺!看到天龍跟幸福了沒有?\"招娣站在門口問。
“跟孩子們玩呢!”付英爹不抬頭繼續干活。
“我媽呢?”招娣又問。
不知道,那兩個人這幾天估計鬧矛盾呢,我也不想看他們的臉子,我喂了羊就過來了!“付英爹心里郁悶,他跟惠春鬧過矛盾,之前捯了人家一拳,現在見面不但不說話還罵罵咧咧的,他也不想過去,只能等著差不多沒人了在瞅一眼羊。
“飛飛呢?”付英爹沒看見孫女婿。
“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招娣沒有把大家的事情告訴爺爺。
三弟在家修理著鋤頭,這幾天要鋤地了,家里種了大田必須要 除草不然秋收不好,昨天惠春又沒有回來,三弟跟惠春說了很多次依然不改,這讓他心里難受。
想到這,三弟扔了鋤頭起身進屋,他拿起大鐵盆猛灌了幾口涼水讓自已冷靜,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已經把他心底的魔獸激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