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北風在什剎海的胡同里嗚嗚地吹著,正好掩蓋了院墻上那幾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李山河這會兒整個人縮在回廊那根朱紅大柱子的陰影里,身上那件厚實的軍大衣領子豎著,把半張臉都埋了進去。
他手里沒拿槍,右手袖筒里倒扣著一把開了血槽的手插子。
這玩意兒是當年在興安嶺老林子里跟要命的野牲口搏命時留下的老伙計,鋼口極好,在沒什么月光的黑夜里連點反光都沒有,就像是他身體里長出來的一截獠牙。
彪子就蹲在垂花門旁邊那個用來拴馬的大青石墩子后面。
這貨沒拿槍,嫌那玩意兒動靜大容易招雷子,手里抄著一把平日里鏟雪用的加厚工兵鏟。
他那雙牛眼瞪得溜圓,呼出的白氣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散了,整個人就像是一頭守在獸道上等著獵物送上門的黑瞎子,渾身的筋肉都繃得緊緊的,透著股子要吃人的興奮勁。
“二叔,下來了。”二楞子在閣樓上極低地吹了一聲口哨,那是他們在林場里練出來的暗號。
只見墻頭上黑影一晃,七八個穿著緊身夜行衣的人像是大貍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前院的雪地上。這幫人落地的時候都會順勢打個滾卸力,動作利索得很,一看就是練家子,腳下還沒發(fā)出半點聲音,比一般的毛賊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領頭的一個黑衣人打了個手勢,這伙人分成了兩撥。一撥奔著正房去了,另一撥直奔后花園,顯然是沖著剛才那口井去的。
那啟元這孫子,這是想要財也要命啊。
李山河眼神一冷,手里的打火機“咔噠”一聲,擦出了一朵火苗。
這就是動手的信號。
“干!”
彪子一聲暴喝,跟晴天打了個霹靂似的。他從那石墩子后面猛地竄出來,那二百多斤的身板子爆發(fā)出來的速度竟然快得驚人。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黑,一大團陰影帶著呼嘯的風聲就砸了下來。
“嘭!”
工兵鏟的拍擊聲沉悶得讓人牙酸。那個黑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腦袋一歪,軟塌塌地就倒在了雪窩子里。
這時候,原本空蕩蕩的院子里,突然冒出來二十來個穿著深藍中山裝的漢子。這些全是李山河從安保公司調來的退伍兵,一個個下手極黑,沒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戰(zhàn)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殺人技。
鎖喉、卸關節(jié)、踢襠、砸后腦。
前院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無聲的修羅場。沒有什么刀劍相撞的丁零當啷,只有拳頭到肉的悶響和骨頭斷裂的脆聲。
奔著正房去的那三個黑衣人剛摸到臺階邊上,就被二楞子帶著人給堵住了。
“操!有埋伏!亮家伙!”領頭的黑衣人見勢不妙,伸手就要往懷里掏。
“亮你媽個頭!”
李山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后,那聲音冷得像是從地獄里飄出來的。
沒等那人把槍掏出來,李山河的一只手已經像鐵鉗子一樣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手腕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那人剛要把慘叫聲喊出口,李山河另一只手里的手插子把兒直接頂在了他的喉結上。那股劇痛讓他瞬間失聲,只能捂著脖子在那干嘔,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短短不到三分鐘,戰(zhàn)斗結束。
地上躺了一地的黑衣人,有的昏死過去了,有的捂著斷手斷腳在那抽抽,卻不敢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因為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架著一把冷冰冰的三棱刺。
“拖到后院去,別臟了前院的地兒,驚了老太太睡覺。”李山河甩了甩手,那表情就像是剛拍死了幾只蒼蠅。
后花園的枯井邊上,彪子把那個領頭的黑衣人拎小雞崽子似的拎了起來,直接按在了那口剛封了一半的井沿上。
那黑衣人的面罩已經被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此刻已經被嚇得沒了血色。
“爺……爺饒命!我們就……就是求財……”
“求財?”李山河走過來,用手插子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臉蛋子,那冰涼的觸感讓那人渾身一哆嗦,“求財帶著消音手槍?求財還要往正房里摸?我看你們是來送終的吧。”
他把剛才從這人懷里搜出來的一個小鐵瓶子拿在手里晃了晃:“這里面裝的是什么?汽油?還是磷粉?”
那人不敢說話了,眼神躲閃。
“不說?”李山河笑了,笑得那叫一個燦爛。他沖著彪子擺了擺手,“彪子,這井底下陰氣重,這位兄弟既然不想說話,那就送他下去清醒清醒。什么時候想說了,什么時候再拉上來。”
“得嘞!”彪子獰笑一聲,抓著那人的腳脖子就要往井里倒栽蔥。
那井底黑漆漆的,剛才還往外冒著那股子陳年的霉味,這要是一頭栽下去,不摔死也得嚇瘋了。
“我說!我說!別扔!”那人徹底崩潰了,帶著哭腔喊道,“是那老板!那啟元!他給了我們一人兩千塊錢,讓我們來找東西,順便……順便把這宅子給點了!”
“點了?”李山河的眼睛瞇了起來,那一瞬間爆發(fā)出來的殺氣,讓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這宅子里住著孟奶,住著他還沒滿月的孩子。那啟元這是想讓他斷子絕孫啊。
“好,很好。”李山河點了點頭,把手插子插回靴筒里,“本來還想著給他留條活路,讓他滾回美國去要飯。既然他想玩絕戶計,那我就讓他知道知道,這四九城的土,到底埋不埋得下他這副洋骨頭。”
他轉過身,看著那滿地的俘虜,冷冷地吩咐道:“都給我捆嚴實了,嘴堵上。二楞子,去給嚴打辦打電話,就說抓到了一批持槍入室搶劫、意圖縱火殺人的暴徒。把口供給我做實了,讓這幫孫子下半輩子都在大西北種樹去。”
“二叔,那那個那啟元咋整?”彪子問道。
李山河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并沒有沾到的血跡,隨后把手帕扔進井里。
“那個洋垃圾,明天早上我去收拾。我要讓他當著全四九城的面,把臉丟盡,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