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民生要害,讓下方不少大臣額頭冷汗涔涔。
贏少陽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幾位相關主官的身上,大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工部尚書內史騰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
“陛下息怒!兵器鎧甲重新冶煉打造后,已優先配給各地郡兵及屯田軍。僅屯田軍士,每人配發一套標準農具,便已消耗金鐵無數。此外,少府直屬農莊亦需配備大量農具。臣……臣以為,優先保障軍中和少府所需,乃是常識,亦是臣職責所在,不敢有誤。”
他的意思很明確,資源是有限的,優先供應軍隊和國家直屬機構,是慣例,也是他的本職工作。
少府令劉邦連忙跟著出列,哭喪著臉道。
“陛下明鑒啊!奴才遵照您的旨意,早在西北之地開墾出十萬畝上等農莊,專門用于種植陛下帶回的棉花種子!今年軍中換發的新衣,其內襯大多便是由這新棉制成。
可是……可是百姓不愿遷移到西北苦寒之地啊!其他地域嘗試種植的棉花,無論是質量還是產量,都遠不及西北。奴才……奴才是想擴大種植,可……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他將問題歸咎于百姓的遷徙意愿和作物的地域適應性。
內閣首輔王涫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沉聲道。
“陛下,關于熟地閑置之事,老臣已代內閣下令,著各縣嚴查,若有富戶故意荒廢田地,定當懲處。
然……此事實則牽涉糧價、用工成本等諸多因素,非一紙政令可解。老臣……慚愧。”
他這番話,實則承認了問題的復雜性,以及當下并無立竿見影的解決辦法,意味著今年大秦確實會有大量熟地被迫閑置。
戶部尚書隗狀也出列稟報。
“陛下,醫師培養非一朝一夕之功。一名合格醫師,需熟讀醫理,辨識百草,積累經驗,至少需數年光陰。
臣雖已盡力從各地招募熟練醫師,并嘗試開設新的醫師學院,但至今……也僅在幾個大郡增設了數座而已。遠水難解近渴,臣……有負圣恩。”
隨著幾位主事大臣陸續上前稟報,理由似乎都頗為充分,或是客觀條件限制,或是涉及資源分配的優先級。
贏少陽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聽著這些稟報,心中已然明了。
大秦當前面臨的諸多問題,歸根結底,最大的短板在于——缺少人才!
盡管他從多個世界遷移來了大量人口,但無論是原本的大秦子民,還是遷移而來的宋、隋之民,皆深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的觀念影響。
整個社會重視的是讀圣賢書,走科舉仕途,對于工匠、醫師、農師等專業技術人才,不僅培養體系薄弱,社會地位也遠不如官員。
他雖然力排眾議,在各鄉開設了基礎書院,強制推行基礎教育,但教授的內容多以識字、算術和忠君愛國思想為主,與具體的技術、工藝關聯不大。
更深層次的專業知識教育,往往要到州學,乃至皇家書院才會涉及。
然而,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矛盾,橫亙在贏少陽的心中。
他或許可以憑借無上權威,強制推行全民讀書識字,但要真正“開啟民智”,讓百姓擁有獨立的、批判性的思維,卻絕非易事,也并非他當前的首要目標。
因為他很清楚,大秦世界的根基,在于修煉,在于匯聚眾生信念的香火念力!這是一個以修煉推進世界等級提升的高維世界,而非依靠科技攀升的唯物宇宙。
那浩瀚精純的香火念力,是“煉魔塔”、“斬魔劍”等諸多鎮國法寶能夠在短時間內快速成長、晉升的關鍵能量!也是他能夠快速煉制強大法寶的依仗之一。
如今大秦人口已近五億,并且隨著世界晉升、疆域擴張,未來還會飛速增長。
若是完全開啟民智,讓百姓個個都擁有獨立思考、質疑權威的能力,那么所產生的信仰之力將會變得稀薄、雜亂,甚至充滿質疑,那精純而磅礴的香火念力恐怕將不復存在。
為了短時間內獲得強大的力量,為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強大的敵人,為了大秦世界的快速晉升,他不能,也不敢輕易去動搖這香火念力的根基。
“要力量,還是要長遠的發展與民智?”
這個看似無解的難題,在贏少陽的心中盤旋。犧牲香火念力,意味著他短時間內將無力煉制和支撐眾多強大的法寶,可能會影響大秦的擴張與防御;
而維持現狀,則意味著技術人才的匱乏將成為制約大秦發展的長期瓶頸,許多基礎的民生問題難以從根本上解決。
大殿之中,一片寂靜,唯有眾臣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陛下在沉思,那無形的壓力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靜靜地等待著最終的圣裁。
贏少陽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到內閣首輔王涫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涫,田地,尤其是熟地,絕不能撂荒!此乃國之根基,民之命脈。內閣必須拿出切實可行的法子,確保耕種,穩定糧產。若內閣做不到……”
他略微停頓,目光如炬,直視著王涫。
“你這位內閣首輔,便親自去地方上,當一任州刺史,好好學學,該如何處理這具體的政務。”
王涫身軀微微一顫,深深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老臣……領旨。老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
他心中明白,陛下這是對他、對內閣近期的表現極為不滿,這番話已是嚴厲的警告。
但他無法辯解,只能領命。
贏少陽的語氣稍稍放緩,但依舊帶著敲打的意味。
“朕設置內閣,本意便是要爾等協助朕,處理這日常政務。
大秦能臣干吏眾多,并非無人可勝任這內閣首輔之職。朕希望看到的是內閣能夠切實解決問題,而非等問題堆積成山,再推到朕的案前。”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在下方文武百官心中掀起波瀾。許多人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熱切之色。
內閣首輔,位同宰相,權柄極重,能夠參與帝國最高決策,某種程度上甚至能按照自己的理念去影響和改變大秦的走向。
這個位置,怎能不讓人眼紅?
一些資歷較深、自認有能力的大臣,心中更是活絡起來。
他們私下也覺得,王涫老成持重,處理具體事務尚可,但若要統領如此龐大的帝國,協調各方,總攬全局,確實有些力不從心。陛下讓他去當一任州刺史,或許……還真是人盡其才。
處理完內閣之事,贏少陽又看向少府令劉邦。
“至于西北種植棉花之事……”
劉邦一個激靈,連忙豎起耳朵,臉上擠出最恭順的笑容。
“既然尋常百姓不愿遷徙,為何不直接從屯田軍中招募人手,就地安置?”
贏少陽提出了一個思路。
“屯田軍常駐西北,熟悉當地環境,且有現成的開墾基礎。正軍不斷從外抓捕奴隸,許多也要經過西北。若屯田軍中有人愿意留下,少府可為其免費建造房屋,甚至……酌情分配女奴,助其安家。”
劉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猛地叩首。
“陛下圣明!奴才愚鈍,此前竟未想到此法!屯田軍將士身強體壯,習慣了西北水土,若能以房屋、田畝,乃至……乃至家室相誘,定能吸引大量人手留下!奴才回去后立刻操辦,定將那西北棉田,開辟成我大秦的織造根基!”
他之前推廣棉花種植不力,主要就是卡在人口遷徙上。
大秦內部地域廣闊,普通百姓只要肯干活,總能找到生計,若非迫不得已,誰愿意背井離鄉去那被視為戰亂、苦寒之地的西北?
但若能直接從已經適應了環境的屯田軍中招募,那阻力就小得多了!而且陛下連“發女人”這種話都默許了,他還有什么不敢干的?
贏少陽不再多言,手指在御座的案幾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而清晰的“篤篤”聲。
“退朝。”
聲音落下,他與御座旁的呂雉、屈若、景柔、昭善四位皇妃,身影如同幻影般,緩緩變淡,隨即徹底消失在大殿之中。
陛下離去,那籠罩在所有人身上的無形威壓才驟然一松。文武百官們紛紛低下頭,緩緩依序退出大殿。眾人彼此之間大多熟識,但此刻卻沒有一人開口交談,氣氛顯得異常沉悶。
每個人心中都在飛速盤算著。陛下今日明顯是對內閣不滿,尤其是對首輔王涫。
但陛下并未直接罷免王涫,而是給了他一個“限期整改”的機會,若做不到再去當刺史,這算是給這位老臣留了最后的體面。
可這也釋放出一個明確的信號——內閣首輔之位,并非鐵板一塊!陛下對現任內閣的處理能力并不滿意。
在新任首輔人選塵埃落定之前,這段空窗期,正是所有人竭力表現、展現自身能力的大好時機!
……
皇宮深處,贏少陽與四位皇妃的身影悄然浮現。
呂雉看著贏少陽,美眸中帶著一絲驚奇,輕聲問道。
“陛下,您既已對王涫不滿,為何不直接免去其內閣首輔之職?反而要給他一個機會?”
贏少陽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搖了搖頭。
“朕并非那等不容人的暴君。王涫畢竟是大秦老臣,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能力或許不足,但已然盡力。說到底,能力不足卻位居首輔,用人不明,亦是朕之過。”
他這番自我檢討,讓呂雉四女微微動容。
屈若忍不住好奇,輕聲問道。
“那……陛下心中,可已有接任內閣首輔的合適人選?”
景柔和昭善也同時看向贏少陽,顯然對此極為關注。
她們跟隨贏少陽日久,深知陛下心思縝密,既然已經表露出對王涫的不滿,心中必然已有了考量。
贏少陽沉吟片刻,卻緩緩搖頭。
“人選……朕心中有幾個,但尚未最終確定。”
他的腦海中,確實浮現出了幾個名字,又被他一一否定。張居正善于改革,精于財政,但格局稍顯不足,且過于銳利,恐難協調各方;李斯精通律法,善于謀劃,但私心偏重,且長于權術而非全面治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些擁有帝王之才的名字。始皇帝嬴政,漢高祖劉邦,隋煬帝楊廣,唐高祖李淵,唐太宗李世民……這些曾經在各自時代攪動風云、開創或執掌過一個龐大帝國的帝王,無疑都具備處理復雜政務、總攬全局的帝王眼界和手腕。
若是將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放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以其能力和威望,絕對能夠迅速掌控局面,讓整個大秦的行政機器高效、平穩地運行。
而且,在大秦如今絕對的實力和贏少陽的威壓之下,他根本無需擔心臣子權力過大的問題。
呂雉四女見贏少陽目光幽深,顯然在思考極為重要的人選,雖然她們心中可能也猜到了某些可能性,感到無比驚訝,但都乖巧地沒有開口詢問。涉及如此高位的人事任命,已經超出了她們可以隨意建議的范疇。
贏少陽的思緒又飄到了另一個問題上。
大秦的醫師數量還是太少了。隨著這些年糧食充足,少府又有意識地分配奴隸女子,緩解了部分百姓的娶妻問題,新生兒數量正在暴增。
按照這個趨勢,即便不再從外界遷移人口,十八年后,大秦的本土人口也將迎來一個爆炸性的增長。
“人才啊……方方面面都缺人才。”
贏少陽心中暗嘆。醫師的培養周期長,眼下也只能一步步來。
當務之急,還是需要一位能力足夠、能夠總攬全局的內閣首輔,來處理好眼前的政務,讓大秦能夠平穩、高效地發展。
他獨自思索了許久,將可能的人選反復權衡,最終,臉上再次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若不想讓某些人的能力閑置,這第一位真正需要總攬全局的內閣首輔,恐怕……非他莫屬了。”
他的心中,已然鎖定了一個名字——始皇帝,嬴政。
論能力,橫掃六合、奠定大一統基礎的始皇帝,其雄才大略、心性之堅定、眼光之長遠,毋庸置疑,絕對能壓制住任何局面。論身份,同為“嬴”姓,執掌“大秦”帝國,由他出任首輔,在某些層面上甚至帶有一種象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