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微,這次賣手帕,香包,一共賣了十二兩?!?/p>
張梅兒停下繡手帕的手,抬頭看向雙兒,“為什么少了五兩?”
雙兒跪下了,慌張解釋道,“承微,那咸公公說,現在外面很多繡娘繡的又好又漂亮,承微只會繡那么幾種,圖案老土了,越來越買不起價錢了?!?/p>
“老…土嗎?”
張梅兒低頭看自已繡的帕子,上面的牡丹圖案是自已繡了一天,還差一片葉子就可以完成了,原來這樣的圖案已經過時了。
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輕又啞,像被砂紙磨過。
她一個太子承微,太子的恩人,也曾是人人羨慕的人,如今竟然要繡手帕賣錢度日,繡出來的帕子竟然還要被外面那些低賤的平民百姓挑三揀四的嫌棄。
她張梅兒竟然淪落至此。
可笑。
實在可笑!
張梅兒染著扭曲,瘋意的視線看到她那一雙布滿針眼的粗糙手時,一下就爆發了。
她猛地從針線籃里抓起那把鋒利的小剪刀,她像是瘋了一樣,握著剪刀一下又一下地扎下去,原本精致的繡面瞬間變得支離破碎,絲線被扯得亂七八糟,像一團被踩爛的亂麻。
“滋啦滋啦…”布面被撕裂的聲音不停響起。
她死死盯著那方被自已親手毀得面目全非的手帕,猩紅的眼底翻涌著近乎猙獰的快意和瘋狂。
似乎把帕子當成了某個她痛恨至極的人。
“嘭!”她連針線框也打翻了,針線散落一地。
張梅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表情扭曲,恐怖。
“都不想我好過?!?/p>
“全都是不想我張梅兒好過的人!”
“都給我等著,我張梅兒一定把你們都踩在腳下!”
……
漪蘭殿。
太子妃坐在餐桌前,面對著一桌美食,卻沒有絲毫胃口。
自從知道了太子殿下心里已經有人了,太子妃整日失魂落魄不在狀態。
她以前總覺得殿下不愛她沒關系,反正殿下也不愛別的女人。
她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站在他身邊的人,陪著他走到最后的人。
就這樣過一輩子。
可突然有一天得知他心里有別的女人了,他費盡心思護她周全,用戰功給她生下的女兒爭封號。
這些都化成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多年來強撐的平靜。
一直以來都是她自欺欺人。
太子殿下不是不會愛人,是愛的那個人不是她。
“娘娘,殿下來了?!睂O媽媽輕聲道。
太子妃失魂落魄多日的眼眸終于動了,她這才想起來,原來今天已是十五了,不然殿下怎么會來她房中。
這是殿下給她的體面。
她要笑,她應該笑。
她是溫良恭順,端莊賢淑的太子妃。
太子妃抬手將鬢邊歪斜的珠釵輕輕扶正,又用指尖揉了揉眼角,掩去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怠與空茫,隨后揚起嘴角,撐起笑容。
她站起身,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搖曳,沒有急促,沒有雀躍,只有一種近乎程序化的從容。
看到殿下跨入殿中,她屈膝行禮。
“見過殿下。”
說這話時,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溫柔。
她是溫良恭順、端莊賢淑的太子妃,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要藏在身上華貴的宮裝之下,藏在無人窺見的深夜里。
“起來吧?!北本R一甩衣袍,在圓凳上坐了下來。
太子起身,看到殿下臉色不好,說道,“殿下用膳了嗎?可要跟臣妾一同用膳?”
“沒胃口?!?/p>
“那正巧,臣妾也沒有胃口,孫媽媽,撤下去吧?!?/p>
孫媽媽擔憂的看了一眼太子妃,指揮人把飯菜撤下。
殿里恢復安靜。
“殿下,時候不早了,臣妾伺候你沐浴更衣吧?!?/p>
這是殿下給她的體面,可今天殿下卻連體面都不想給了。
“不用,孤還有公務在身,太子妃早些歇息。”
北君臨起身就要離開,卻猛地被太子妃從后面抱住了。
“殿下,別走?!?/p>
北君臨臉沉了,聲音像淬了冰一樣,“放開!”
太子妃雙臂收得更緊,聲音里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殿下,給臣妾一個孩子好不好?”
“殿下喜歡誰護著誰,臣妾都可以裝作不知道,臣妾就只想要一個孩子?!?/p>
北君臨強硬的拉開太子妃的手。
太子妃不肯放,還想拼命抓住什么,慌張哀求道,
“殿下,臣妾就這么一個小小的愿望,求殿下成全臣妾一次好不好,以后殿下做什么臣妾都不會過問,臣妾會做一個合格的太子妃,盡心盡力的為殿下管理好后宅?!?/p>
“當初賜婚圣旨下來時,孤就說過了,太子妃要的孤給不了!”北君臨冷臉甩開太子妃的手,衣角翻飛,大步離開。
“殿下,別走,求你別走…”
太子妃跌坐在地上,看著走出漪蘭殿,不回一次頭的太子殿下,心臟疼得窒息,喘氣不過來。
一滴,兩滴的淚從眼角滑落…
原來她跟其她女人沒什么區別,得不到夫君的愛,最終成了一個怨婦。
她終究還是活成了自已最討厭的樣子。
孫媽媽看到太子殿下臉色難看的離開了漪蘭殿,她連忙進來,隨后吃驚,
“娘娘,你怎么坐到地上了?!?/p>
她連忙去扶太子妃,“地上涼,娘娘快起來?!?/p>
太子妃臉色蒼白得嚇人,臉上帶著淚痕,眼神空洞嚇人,她慌張的一把抓住了孫媽媽的手,
“媽媽,我該怎么辦?你說我該怎么辦?我求殿下給我一個孩子,可殿下如今卻連半分體面都不給了。”
“他愛她,愛到當真什么都不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