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大兒子是一個人回來的,李素琴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不是讓你把小周帶回來吃飯嗎?”她把湯盆往桌上一放,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張俊在餐桌前坐下,順手拿起筷子:“她應該不會過來吃飯。”
“什么叫‘應該’?!”李素琴的音量拔高了些,“你到底有沒有邀請人家?”
她可是準備了一桌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特意煲的老火靚湯,都是平時舍不得做的硬菜。
“沒有。”張俊夾了一筷子菜,“她打包了中午的剩菜,準備晚上吃的。”
李素琴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你中午請她吃飯啦?”
“她請我的。”張俊低頭吃飯,語氣平淡。
“什么?!”李素琴感覺天都塌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你讓人家小姑娘請你吃飯?!”
“是她非要請的。”張俊放下筷子,難得解釋了幾句,“再說我幫她搬家,請個搬家公司也要給錢的吧。”
“怎么能這么算呢!?”李素琴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已這個不開竅的大兒子,“你下次記得請回來!”
張俊本來也不想欠人情,便點了點頭。
裴攸寧下班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停在樓下的車。她快步上樓,推開門便道:“謝謝大哥,今天辛苦你了!”
“沒事兒。”張俊抬起頭,“加了一次油,周穎搶著付的錢。”
裴攸寧正要說什么,手機響了,是張偉的視頻電話。
她趕緊回屋,關上門,接通。
屏幕上出現張偉的臉,背景是他那間小小的書房。窗外的北城夜色正濃,萬家燈火在他身后鋪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今天大哥幫我把車開回省城了,”裴攸寧靠在床頭,“等你回來,我們請大哥吃個飯吧?”
“嗯。”張偉應了一聲,又問道,“新單位感覺怎么樣?”
“還行吧,就是會太多了。”裴攸寧嘆了口氣,“公司開會我要去,電視臺開會也找我去。今天就是被臨時通知開會的,其實也沒什么大事。”
張偉笑了:“你以前不是領導,當然沒那么多會。你以為領導那么好當的?”
“我覺得還是王琦公司好,沒那么多會,也沒那么多領導。”裴攸寧揉了揉眉心,語氣里帶著幾分疲憊。
“沒事的。”張偉的聲音透過屏幕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你只要能帶來盈利,數據說話,誰也不用怕。”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你真的想自已開公司,可以考慮和袁青青合作。有傅成緒罩著,在這一行沒人敢欺負你們。”
“嗯,”裴攸寧點點頭,“等忙完這一陣,我去海城看看表姐。”
窗外的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兩人又聊了幾句,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
海城的傍晚,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花園,將袁青青手中的鮮花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正專注地修剪著花枝,忽然察覺少了什么——往常這個時候,傅婷婷放學回來,總會第一時間跑來找她。
她放下剪刀,起身走向二樓。
“婷婷回來啦!”她輕輕敲了敲門,“要跟媽媽一起插花嗎?”
沒有回應。
袁青青推開門。
傅婷婷坐在床邊,背對著門。聽見動靜,她緩緩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珠。
袁青青心里一緊,快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怎么了?是累了嗎?還是在學校有人欺負你?”
傅婷婷看著她走近,忽然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媽媽,”她把臉埋進袁青青懷里,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有了小弟弟小妹妹……是不是就不愛婷婷了?”
袁青青心里一沉,臉上的笑容卻沒有變。她輕輕撫摸著傅婷婷的頭發,柔聲道:“怎么會?誰跟你說的?”
“是我另一個媽媽。”傅婷婷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袁青青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中午接我去吃了午飯。”傅婷婷繼續說,“她說你和我沒有血緣關系,不會真的愛婷婷的。”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房間里投下一道斜長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緩緩浮動,像無數雙無聲的眼睛。
袁青青沉默了幾秒,然后伸出手,替傅婷婷擦去臉上的淚痕。
“怎么會呢?”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誰說沒有血緣關系就不會真心愛一個人了?”
她把傅婷婷攬進懷里,讓她靠在自已肩上。
“等弟弟妹妹生出來了,媽媽只會更愛你。”她慢慢地說,“因為只有你變得強大,將來才能保護你的弟弟妹妹啊。”
傅婷婷抬起頭,眼睛里還含著淚,卻多了幾分思索:“是不是像爸爸對你那樣?你們沒有血緣關系,但他還是很愛你。”
袁青青一愣。
這個類比……好像不太對。但看著繼女那雙澄澈的眼睛,她還是順著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嗯,就是這樣。”她笑著說,“我和你爸爸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我們還是很愛對方啊。所以我以后也會繼續愛婷婷的。你和弟弟妹妹一樣,都是媽媽的孩子。”
傅婷婷的嘴角終于彎了彎。
袁青青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發,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媽媽今天帶你去吃飯,吃了什么好吃的?”
“牛排。”傅婷婷皺了皺小鼻子,“我不是很喜歡。我也不喜歡那個叔叔。”
袁青青的笑容微微一滯:“叔叔?”
“嗯。”傅婷婷點點頭,“他摸我的臉,還有胳膊。不喜歡他。”
她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從臉頰到手臂。
袁青青的臉色冷了下來:“你媽媽沒看到嗎?”
“她去洗手間了。”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可袁青青心里卻涌起一陣寒意。
——
傅成緒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客廳里開著燈,他以為會看到母女倆像往常一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卻見兩人正坐在茶幾前,低頭翻著一本雜志。
他走近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干嘛給她看這些?”那是一本泳裝雜志,上面是穿著比基尼的模特。
袁青青抬起頭,語氣平靜:“我在教她保護自已。”
她繼續指著雜志上的圖片,對傅婷婷說:“你看,這些阿姨穿衣服的地方,都是女孩子要保護的隱私部位。這些部位不能讓別人看,也不能讓別人碰,尤其是男人。”
“爸爸也不行嗎?”傅婷婷歪著頭問。
“不行。”
“婷婷,”傅成緒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硬,“你先出去一下,爸爸和媽媽有事要說。”
傅婷婷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乖乖地起身出了門。
門一關上,傅成緒便轉向袁青青:“發生什么事了?干嘛突然教她這個?”
袁青青放下雜志,把今天傅婷婷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我已經讓阿玲去那個餐廳調監控了,”她最后說,“不知道有沒有對著座位的攝像頭。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傅成緒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等袁青青說完,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淬過冰。
“彭丹妮肯定是看我結婚了,回來跟我爭撫養權的。”
袁青青看著他,心里有些發緊:“那你打算怎么辦?”
這個生母,未免太不靠譜了。如果把婷婷交給她,孩子能過什么好日子?
傅成緒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那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平靜。
“放心,”他說,“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會真的要回婷婷的。”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眼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敢利用婷婷,”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卻讓人不寒而栗,“親媽也不行。”
客廳里的燈光很暖,可那暖意,似乎透不進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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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沒過幾天,彭丹妮便找上了門。
“彭小姐,您沒有預約,不能見傅總!”曹秘書在門口攔住了橫沖直闖的彭丹妮。
“滾開,我和傅成緒的事輪不著你來管。”彭丹妮站在門口大聲喊道:“傅成緒,你給我出來,你憑什么不許我見我女兒。”
“阿肆!”傅成緒對著站在門口的保鏢吩咐了一聲。
阿肆立刻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彭丹妮趁著曹秘書愣神,趕緊鉆進了辦公室。
靠在老板椅上的傅成緒朝著曹秘書點了點下巴,對方立刻會意,然后也進了辦公室,并且從身后將大門關上。
彭丹妮背著單肩包,高跟鞋咯噠咯噠地來到了傅成緒的辦公桌前面:“傅成緒,你都結婚了,還霸占著女兒,婷婷那時候小,她現在大了,跟著你這個當爸爸的不合適了,更何況你還給她找了個后媽,所以我要要回婷婷的撫養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