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藍沒有在意陶左的心思,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名單上,指尖緩緩劃過一個個墨跡未干的名字和簡要描述。
名單上這些人大多都是斗靈帝國本地人士,籍貫散布在西南各城,也有少數來自天魂帝國邊境。年紀跨度很大,從十幾歲的少年到幾十歲的老者不等。
魂師等級更是參差不齊,從最低的三環魂尊,到最高的八環魂斗羅都有。顯然,這份名單是根據“可疑”而非實力來篩選的,涵蓋了各種可能性。
唐藍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名單的最后一個名字上。
這個名字的位置有些特殊,似乎是后來添加上去的,筆跡也略顯急促。但其后標注的信息,卻讓唐藍的眼神微微一凝。
柴勇,封號赤虎,武魂赤焰虎王,魂力九十二級,圣靈教外圍執事。
封號斗羅!而且是九十二級的封號斗羅!盡管只是“外圍執事”,聽起來地位似乎不高,但封號斗羅的實力擺在那里,無論在哪個勢力,都絕對不容小覷!
“柴勇……赤虎斗羅……”
唐藍口中低聲念叨著這個柴勇的名字和封號,手指在這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一旁的陶左見唐藍對最后這個名字格外關注,連忙湊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忌憚和討好混雜的神色,開口介紹道。
“大人,這個柴勇……是個硬茬子,也是名單里最麻煩的一個。”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此人是土生土長的斗靈帝國西南人,據說早年是某個小宗門的天才,后來不知怎的性情大變,屠了宗門滿門后投靠了圣教。因為他實力強橫,殺性極重,教內便給了他一個外圍執事的身份,也算是……廢物利用,或者說是穩住他,讓他別在教內亂來。”
陶左的語氣帶著一絲鄙夷和畏懼。
“但這家伙是最不服管教的!仗著自己是封號斗羅,除了偶爾聽一聽總壇幾位真正大人物的調遣,對其他人,包括一些地位比他高的內堂執事、甚至某些護法,都是愛答不理,甚至動輒翻臉。
正因為如此,教內才只讓他做了個外圍執事,有名無實,也沒什么固定任務,就是放任他在西南一帶活動,偶爾有些臟活、硬骨頭,才會想起讓他去處理。”
他看了看唐藍的臉色,補充道。
“不僅如此,對方天生殘忍弒殺,幾乎沒有什么朋友。跟他打過交道的兄弟都說,這人就是個瘋子,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動起手來不分敵我。
他平時就喜歡獨來獨往,行蹤不定,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出現在哪里,會做什么。把他列在名單上,主要是因為他實力太強,行蹤又詭秘,而且……
有兄弟曾遠遠看到,他在獸潮爆發前后,曾在羅塞城外西北方向的‘黑風峽谷’一帶出現過,時間上有些巧合。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直接證據。”
陶左說完,小心地看著唐藍。將一個封號斗羅列為懷疑對象,風險極大,他擔心“無面大人”會責怪他辦事不力,或者覺得他在推卸責任。
唐藍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一個性格孤僻、殘忍好殺、不服管教、卻又實力強大的封號斗羅,被圣靈教邊緣化,掛個閑職……
這樣的人,會是被派來執行投放邪惡魂導器、操控獸潮這種精密且需要一定隱蔽和協調能力的任務嗎?似乎不太像。但正因為其特立獨行和強大的實力,若真是他做的,反而更難被發現和阻止。
唐藍思索片刻,最后伸手指了指名單上“柴勇”的名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就從他先開始查起!”
“啊?!”
聽到這話,陶左頓時有些坐不住了,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和為難。
他連忙上前一步,急聲解釋道。
“大……大人!三思啊!這柴勇可不是善茬!他是封號斗羅!九十二級!而且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我們這些人去監視調查他,萬一……萬一露出一點馬腳被他發現。
就算同是圣靈教中人,以他的性子,也很有可能被對方暗地里殺人滅口!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大人,要不……咱們先從其他實力弱些的查起?或者……再多收集點關于他的情報?”
陶左是真的怕了。讓他去煽動同僚、追查線索沒問題,但直接去撩撥一位兇名在外的封號斗羅,還是以監視調查這種極易觸怒對方的方式進行,這簡直跟送死沒什么區別!
他好不容易抱上“無面大人”這條粗腿,看到了突破的希望,可不想這么快就折在一個瘋子手里。
唐藍看著陶左驚慌失措的樣子,卻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靜。
“慌什么。我沒說讓你們去正面接觸或監視他。”
他看了一眼陶左,又看了看旁邊安靜聆聽的王秋兒,解釋道。
“對于這種級別的目標,尋常的監視跟蹤毫無意義,只會打草驚蛇。我的意思是,將他列為優先調查對象,但方法需要調整。”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
“這件事,會由我親自去查探。你們其他人,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追查名單上其他可疑人員,收集更多情報,尤其是關于他們近期行蹤、接觸過什么人。
有沒有異常物資交易或魂力波動的記錄。柴勇這邊,你們只需要將他已知的、可能出沒的幾個地點信息,以及更詳細的外貌特征、習慣告訴我即可。剩下的,交給我。”
聽到唐藍要親自出手,陶左先是一愣,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連聲道。
“原來如此!是屬下愚鈍,誤解了大人的意思!大人親自出馬,那自然是萬無一失!柴勇那廝再猖狂,在大人您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屬下這就去將關于柴勇的所有已知信息整理成冊,盡快呈給大人!”
他心中大定,同時也對“無面大人”的實力更加深信不疑——敢親自去查一位封號斗羅,這位大人的修為,恐怕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嗯,去吧。盡快。”
唐藍點點頭。
陶左如蒙大赦,又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忙著去整理柴勇的資料了。
目送陶左離開,房門重新關好。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王秋兒這才走到唐藍身邊,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解,輕聲問道。
“這個柴勇,聽起來就是個嗜殺成性、不受控制的莽夫瘋子。這種人……真的會被圣靈教高層看中,委派執行投放魂導器、操控獸潮這么重要且需要一定‘技術’和‘隱蔽’的任務嗎?感覺不太像他的風格。”
唐藍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緩緩道。
“秋兒,查案追兇,或者說分析對手,最忌諱的就是被表象和固有的印象所迷惑。”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
“有些時候,你最為意想不到的,或許才是真相所在。正因為柴勇看起來像是個只會殺戮的莽夫,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會去做那種‘精細活’,如果他真的做了。
反而更容易成功,更難以被懷疑。圣靈教高層也不是傻子,他們用人,未必只看性格是否‘合適’,有時候,利用的就是這種‘反差’和‘意想不到’。更何況……”
唐藍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一個被邊緣化、心懷怨懟、卻又實力強大的封號斗羅,會不會因為某些原因,私下里與教內某些派系甚至‘叛徒’合作,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呢?又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些秘密實驗的‘保護者’或‘執行者’?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將他列為優先目標,不僅僅是因為他實力強、嫌疑特殊,更是因為他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一個可能觸及圣靈教在西南地區更深層秘密和矛盾的切入點。”
王秋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明白唐藍的意思了。調查柴勇,不僅僅是為了找投放魂導器的人,更是為了以他為突破口,探查圣靈教在西南地區的內部結構、派系斗爭,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隱秘。
接下來的兩天,陶左送來了關于柴勇的詳細資料,包括其已知的幾次公開露面記錄、傳聞中的幾個落腳點、外貌特征的詳細描述,以及一些關于其戰斗方式和性格特點的傳聞。
唐藍將這些信息仔細記下,并與王秋兒制定了初步的接觸計劃。
他們不打算直接跟蹤或潛入,那樣風險太高。
他們選擇了一種更直接,也更考驗心理素質和偽裝能力的方式——制造“偶遇”。
三日之后,羅塞城的天空陰沉下來,午后便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到了傍晚,雨幕傾盆,豆大的雨點敲打著屋頂和街道,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這樣的天氣,街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也提前關了門。
城南區,一處不算特別繁華但也不算偏僻的街道上,有一家名叫“醉客居”的酒樓還在營業。酒樓兩層,門面普通,此時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在雨夜中顯得有幾分溫暖。
酒樓一樓大堂內,客人寥寥。只有三四桌散客,或獨酌,或低聲交談,氣氛有些沉悶。
而在大廳正中央,一張方桌旁,一名魁梧的男人獨自坐在那里。
他身穿一襲不起眼的黑色勁裝,外面罩著一件同樣黑色的斗篷,此刻斗篷的兜帽已經放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帶著風霜之色、左頰有一道猙獰爪痕的面孔。
他頭上還戴著一頂寬檐的舊斗笠,此刻放在桌角,滴滴答答地淌著水。桌上擺著幾碟簡單的鹵菜,一壇開了封的烈酒,他正自斟自飲,動作不快,但每一口都喝得極深,眼神漠然地望著門外瓢潑的大雨,仿佛與周圍的一切隔絕開來。
周圍其他的客人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躲避著這家伙。離他最近的兩張桌子都空著,更遠一些的客人也盡量背對著他,說話聲音都壓得極低。
整個大堂,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真空”地帶。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熾熱與暴戾的壓迫感,即便被他刻意收斂,依舊讓普通人感到心悸。顯然,這位就是“赤虎”柴勇。
就在這時,酒樓的門被推開,外面的風雨聲瞬間大了幾分。
一男一女撐著油紙傘,從門外并肩走了進來。男子約莫四十歲模樣,面容普通,氣質沉穩,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布衣。
女子看起來三十許,相貌清秀溫婉,同樣衣著樸素。兩人收攏雨傘,抖落上面的水珠,神態自然,仿佛只是尋常路過的旅人夫婦,進來避雨兼用飯。
店小二見有客來,連忙迎上,正要招呼。
那青衣男子目光隨意地在大堂內掃了一圈,仿佛沒看到中央那魁梧黑衣男子帶來的壓抑氣氛,直接指了指柴勇旁邊那張空著的桌子,開口道。
“小二,就坐那兒吧。來兩道你們這兒最好的下酒菜,再來一壺溫好的酒。”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自然。
店小二聞言,臉色卻微微一變,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旁邊獨酌的柴勇,又看了看這對看似普通的夫婦,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提醒什么。
但唐藍已經牽著王秋兒的手,徑直走了過去,在柴勇旁邊那張空桌旁坐下,位置恰好與柴勇的座位呈直角,距離不過數尺。
店小二趕忙應和,不敢再多言,連忙點頭哈腰。
“好嘞!兩位客官稍等,酒菜馬上就來!”
說完,便手腳麻利地跑向后廚傳菜去了。
這一幕頓時引來了周圍眾多酒客們的注意。原本就有些壓抑的大堂,因為柴勇那一聲冷哼和驟然加重的無形壓迫感,變得更加死寂。
那些原本就在偷偷打量、竊竊私語的酒客們,此刻更是將目光聚焦在了唐藍、王秋兒這一桌,以及旁邊那位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黑衣魁梧男子身上。
“那兩個人……膽子真大啊!”
“噓!小聲點!沒看見‘赤虎’大人在那兒嗎?他們居然敢坐那么近?”
“看起來面生得很,是外來的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