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接下來的幾日當中,大陸西北的局勢,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推動,風起云涌。
東陽城,這座原本并不算特別起眼的沿海邊境城池,其名字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大陸各方勢力的高層耳中。
它就像是一個突然出現的、擁有恐怖吸力的巨大旋渦,不斷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代表著不同立場與目的的高手,如同鐵屑般匯聚而來。
唐門及其附屬宗門的魂斗羅、封號斗羅們,從各自的城池、據點悄然出發,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匯向同一片海域。
史萊克學院由四位院長級強者帶領的精銳隊伍,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撕開空氣,疾馳向北。
斗靈帝國三十萬大軍如黑色洪流,在廣袤的平原上行進,揚起遮天塵土;五千魂師團緊隨其后,如同洪流中跳躍的銀色浪花,其中更隱含著尹宏這樣封號斗羅級別的定海神針。
天魂帝國方面雖然暫時沒有官方的大規模動作,但其邊境駐軍明顯加強了警戒,情報人員活動頻繁,顯然也在密切關注著東陽城方向的動向。一些與圣靈教有宿怨,或嗅到機會想要分一杯羹的獨行強者、中小勢力,也開始悄悄向那片區域靠攏。
暗流洶涌,強者云集,東陽城上空,仿佛已能聞到濃烈的硝煙與血腥氣息。一場牽動大陸多方勢力神經、可能決定未來數年乃至數十年格局的大戰,即將在這座濱海小城上演。
就在各方勢力向著東陽城蜂擁而去的同時,羅塞城這邊,唐藍也準備動身北上了。
出發前,他與王秋兒特意去見了城主徐羽一面,一方面是辭行,另一方面也是想親眼看看羅塞城在徐羽的帶領下,是如何應對獸潮威脅的。
站在羅塞城重新加固加高的北面城墻上,唐藍看到了徐羽口中那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也是他賴以堅守至今的“救兵”。
放眼望去,城外原本開闊的平原與林地之間,赫然多出了一條寬闊深邃、水流湍急的河道!河水渾濁,顯然剛被引入不久,河道寬度超過五十丈,深度未知,如同一條巨大的傷疤,橫亙在城墻與遠方山林之間。
徐羽在一旁解釋道,這是他在獸潮壓力越來越大、城內魂師和守軍疲憊不堪時,想出的權宜之計。
他動用了城主權限和所剩不多的資源,征調了城內所有還能動用的土屬性魂師和大量民夫,在獸潮攻擊的間歇期,日夜不停地挖掘、引水,硬生生在城外合適的位置,提前挖好了這條寬闊的河道,并成功將附近一條大河的水引了過來。
這條新出現的河道,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難以逾越的屏障。那些失去理智、只知道瘋狂前沖的陸地魂獸,絕大多數都被阻擋在了河對岸。
只能對著城墻方向發出無能狂怒的咆哮,少數嘗試泅渡的,也因為河水湍急、河面寬闊而速度大減,成為了城墻上守軍魂師和床弩、魂導炮最好的靶子。
偶爾有幾只擅長游泳或彈跳力驚人的水棲、兩棲類魂獸能夠成功渡河。
也早已被徐羽安排在河道內側的城內高手重點盯防,集火之下,往往還未來得及上岸,就已經在河水中被密集的魂技與箭矢斬殺。河面上,漂浮著不少魂獸的尸體,又被湍急的水流沖走。
這個辦法談不上多高明,甚至有些笨拙和耗費人力物力,但它確實有效!
它極大地延緩了獸潮沖擊的節奏和強度,為羅塞城守軍贏得了寶貴的喘息和輪換休整時間,也大大降低了守城的傷亡。徐羽用自己的堅毅和務實,為這座危城爭取到了繼續堅守下去的可能。
唐藍看著眼前這番景象,以及徐羽那雖然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脊梁和眼中未曾熄滅的斗志,心中暗暗點頭。此人,確實是個值得敬重的人才。
唐藍向徐羽告辭,簡單說明了將要北上前往東陽城,參與對圣靈教核心人物的圍剿事宜。
徐羽聽后,臉上頓時露出深表慚愧的神色,他對著唐藍鄭重抱拳。
“閣下胸懷大義,北上除魔,徐某敬佩之至!
只恨徐某身負守城之責,城中十數萬軍民性命系于一身,實在無法抽身,沒能參與這場盛大的圍剿邪魔之事,當真是……抱憾終身!還請閣下,務必多斬殺幾個邪魔,替徐某,也替羅塞城死難的百姓和將士,多討回一些血債!”
他的語氣誠摯而激動,帶著未能親自上陣殺敵的深深遺憾。
唐藍理解他的心情,安慰道。
“徐城主堅守羅塞,護佑一城生靈,同樣是莫大功德,絲毫不遜于前線廝殺。況且,城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帶領羅塞城上下,渡過眼下的難關,守住這座城,便是對圣靈教最好的牽制,也是對前線最大的支持。”
徐羽重重點頭。
“閣下放心!只要徐某一息尚存,羅塞城便絕不會落入邪魔之手!預祝閣下北上,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辭別了徐羽,離開了羅塞城,唐藍與王秋兒沒有再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或偽裝成商旅。兩人尋了處僻靜之地,褪去偽裝,恢復了本來容貌與衣著。
唐藍帶著王秋兒,直接御空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北方天際疾射而去。
封號斗羅級別的飛行速度何等驚人,山川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
一路穿過連綿的山脈、奔騰的大河、廣袤的平原,下方的景色不斷變換。越往北,人煙似乎越發稀少,氣候也隱隱變得不同,空氣中仿佛多了一絲來自遠海的咸濕與涼意。
與羅塞城那段日子里時刻緊繃、周旋于各方勢力之間、處理層出不窮危機的狀態相比,這御空趕路的時光,在王秋兒看來,也變得松緩了許多。
當唐藍與王秋兒一路御空北行,抵達距離東陽城最近、且尚在相對穩定控制下的大型沿海城池——瀚海城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天色并未如同往常的清晨般逐漸明亮,反而顯得格外灰暗。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頭頂,厚重得仿佛觸手可及,遮蔽了初升的朝陽,讓整座瀚海城都籠罩在一片沉悶的陰影之中。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帶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道,風也變得濕冷而急促,吹動著街道上的旗幟和行人的衣袍。天空灰暗,云層涌動,似乎很快就要有一場醞釀已久的大雨降臨。
瀚海城的地理位置頗為特殊,它北臨那浩瀚無垠、神秘莫測的北冥之海,受海洋氣候影響顯著,降雨頻繁,氣候多變。
這里正是大陸東北角與北冥之海接壤的邊界地帶,再往北,便是傳說中兇險異常、魂獸橫行、極少有人類敢于深入探索的未知海域。
以瀚海城為界,東面是依靠港口和漁業、商貿較為繁榮的瀚海城本身,而西面,隔著一片不算太寬闊的丘陵與灘涂地帶,便是此次風暴的中心——東陽城。
關于東陽城的歷史,唐藍在趕路途中已從蘇白提前送來的資料中有所了解。
當年,東陽城與瀚海城一樣,本是斗靈帝國所屬的邊境海防城池。后來在數百年前兩大帝國的一次大規模邊境沖突與后續談判中,東陽城被割讓,成為了天魂帝國的附屬城池。
然而由于其位置偏遠,資源也不算特別豐富,管理成本高,在后續的歲月里,其歸屬又幾經波折,帝國對其控制力時強時弱。
幾經轉折,在約百年前的一次地方勢力叛亂被鎮壓后,天魂帝國重新確立了對其名義上的主權,東陽城最后也就成為了天魂帝國的領土。
但所謂“天高皇帝遠”,尤其是近幾十年來,隨著圣靈教勢力在陰影中不斷滲透擴張,帝國對這類偏遠邊境城池的實際控制力早已大不如前。如今的東陽城,根據各方情報匯總,早已不是天魂帝國能夠有效管轄的地方。
它現在已然成為了圣靈教暗中掌握、并在此次行動中作為重要節點的一處“叛軍”與邪魂師匯聚的巢穴,算得上是一處名義上有歸屬、實則各方勢力都難以插手的“三不管”地帶。
天魂帝國雖然整體國力、軍力比之斗靈帝國確實略微強盛一些,但其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同樣面臨著各種問題。在如今西南獸潮爆發、西北出現圣靈教大規模異動、帝國中樞需要權衡各方利益、集中力量應對主要威脅的混亂時機。
對于東陽城這等早已失控的邊遠飛地,也確實顯得有心無力,暫時無力去管,或者說,在找到合適契機和付出足夠小代價的方案前,不愿輕易去管。這也給了圣靈教在此處從容布置、將東陽城打造成一個重要據點的機會。
唐藍與王秋兒在城外無人處降落,稍作易容,掩飾了過于驚人的容貌與氣質,扮作一對前來海濱收購特產藥材的商人夫婦模樣,隨著清晨進城的人流,進入了瀚海城。
城內雖然也因臨近東陽城這個風暴點而顯得有些緊張,巡邏的城衛軍數量明顯增多,盤查也嚴格了些,但整體秩序尚存,街道上商鋪大多還在營業,碼頭方向隱約傳來船只進出港的汽笛聲和海浪聲,顯示出這座海濱城池頑強的生命力。
兩人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暗號與路線,很快來到了位于城東臨海區域的一條繁華街道上。
這里有一棟頗為氣派的五層樓建筑,飛檐翹角,雕梁畫棟,正面掛著巨大的鎏金招牌——“海天酒樓”。酒樓位置極佳,推開窗戶便能望見蔚藍的北冥之海,海風撲面,視野開闊。
唐門弟子一早便收到了門主即將抵達的消息,早已安排妥當。
他們專門在瀚海城內包下了這處海景酒樓最上面的三層,作為臨時指揮所與核心人員的落腳點,既保證了隱秘性,又能借助酒樓本身的營業作為掩護,方便人員進出和信息傳遞。
唐藍二人走到酒樓門口,立刻便有眼尖的伙計迎了上來,看似熱情招呼生意,實則對上了暗號。伙計不動聲色地將二人引入酒樓,穿過略顯喧鬧的一樓大堂,直接登上內部專用的魂導升降梯,來到了守衛森嚴的頂樓。
剛走出升降梯,踏入鋪著柔軟地毯的頂樓走廊,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身影便聞訊快步迎了上來。
這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的女子,身材高挑婀娜,穿著剪裁合體的海藍色錦繡長裙,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線。
她相貌極美,五官精致如畫,肌膚白皙細膩,尤其是一雙水藍色的眼眸,仿佛蘊含著粼粼波光,顧盼之間既有成熟女子的風情,又帶著一絲久居上位者的干練與威嚴。
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優雅的發髻,斜插著一支珍珠發簪,耳畔墜著同色的珍珠耳環,與她周身隱隱的水屬性魂力波動相得益彰,更添幾分神秘與貴氣。
她快步走到唐藍與王秋兒面前,微微躬身行禮,動作優雅得體,聲音如同清泉流淌,悅耳動聽。
“屬下瀚海城分部負責人文蕓,恭迎門主、秋兒姑娘大駕光臨!未能遠迎,還望門主恕罪。”
她便是這海天酒樓的老板,同時也是唐門在瀚海城及周邊沿海區域分部的最高負責人——文蕓。
唐藍微微頷首,示意不必多禮,目光在文蕓身上略微停留,已然感知到其體內那磅礴而凝練的魂力波動,其修為赫然已經達到了九十級魂斗羅的巔峰境界,距離封號斗羅僅差一步之遙!而且她的魂力屬性非常純粹且強大,是極其精純的水屬性。
文蕓直起身,迎著唐藍審視的目光,坦然一笑,主動介紹道。
“屬下武魂乃是‘瀚海法杖’,一種水屬性的器武魂,擅長操縱水流、水汽進行攻擊、防御、控制以及一定程度的環境感知與輔助。”
她說話間,指尖似有若無地縈繞著一縷極其精純的藍色水汽,靈動異常,顯示出對自身魂力與武魂精妙的掌控力。
唐藍點了點頭,瀚海法杖,聽起來像是一種偏向于施法、控場類型的頂級器武魂,在這臨海之地,其威力恐怕更能得到加成。
一位九十級的水系魂斗羅坐鎮瀚海城,難怪唐門能在此地迅速站穩腳跟,并將這海天酒樓經營得如此紅火,成為重要的情報與行動節點。
一番簡單了解后,在文蕓的引領下,三人來到了頂樓一間用作臨時會議與休息的房間。文蕓親自奉上香氣馥郁的珍品海茶,然后侍立一旁,回答唐藍的一些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