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友民被如同一條死狗般被拖著帶走了。
從市長辦公室,到電梯口。
這條路,很短,但也很長。
市政府大樓的諸多科室內,無數雙眼睛在看著這一幕。
驚訝,恐懼,難以置信,幸災樂禍……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著梁友民哭泣著,瑟縮著,失態著,被拖進了電梯里面。
任憑是誰都沒想到,不久之前還在東山市呼風喚雨、走路帶風的梁市長,此刻會變成這幅模樣,頭發散亂,夾克歪斜,甚至臉上還掛著一口濃痰。
直到梁友民的身影消失在了電梯里,那股子壓抑的氣氛才驟然松弛下來。
可是,依舊沒有人說話。
身在官場,他們早已習慣了多看,少說。
可是,那交集時的目光,卻已是說明了他們的內心之中,是存了多少的驚恐難安。
他們知道,梁友民的人生,完蛋了!
清溪縣的這場波瀾,徹底結束了。
又或者,一切,才剛剛開始。
……
與此同時,市委辦也將情況告知了正在開發區調研的耿觀瀾。
“耿書記,出事了。趙副書記帶著省紀委的人,從清溪縣回了市里,直接去市政府,把梁市長從辦公室里帶走了。”電話那頭的辦公廳秘書長,緊張道。
耿觀瀾愣住了,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而且,他不止是東山市市委書記,更是河洛省省委常委。
動梁友民,按理來說,是要召開省委常委會議的。
可是,他卻沒接到參會通知,這說明什么?說明他被排除在外了!認為他不易參加這個會議,這絕對是個極為危險的信號。
“什么時候的事?”耿觀瀾定定神后,干澀道。
“就剛剛,幾分鐘前的事情。”秘書長壓低了聲音:“人已經被帶去市紀委留置室了。”
耿觀瀾徹底沉默下來。
他知道,梁友民完蛋了!
更意味著,他之前對趙衛東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太不合時宜了。
他本以為,他能用市委書記的身份,用班長的權威,壓住趙衛東。
他也本以為,梁友民的問題,最多也就是些經濟問題,最多也就是跟王煜寧有些牽扯。
可他沒想到,趙衛東這么有魄力,竟然硬生生的頂住了這份壓力。
他更加沒想到梁友民的問題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現在想想,他當時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在趙衛東眼里,在省紀委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是不是像個跳梁小丑?是不是像在幫腐敗分子打掩護?是不是也惹了一身騷?
這一刻,他后悔到了極點。
后悔當初不該跟梁友民做那個交易,后悔不該小看趙衛東的決心和魄力,后悔不該把自已卷進這灘渾水里。
但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不行!不能這樣!】
耿觀瀾想到這里,目光一凜,立刻向電話對面的秘書長道:“我知道了,你配合工作。”
話語落下,耿觀瀾看著秘書,沉聲道:“備車,我要去商都!”
他要去省城,他要去找林明華解釋,要把問題降到最低!
……
兩天后,河洛省委召開常委會,會議做出了幾項決定——
開除梁友民黨籍、公職,移送司法機關依法審查處理;對柴復禮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立案調查;開除清溪縣縣委書記王煜寧黨籍、公職,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開除清溪縣公安局局長徐昌明黨籍、公職,移送司法機關處理;洪大炮涉黑涉惡情況,徹底查清,嚴懲不貸。
給予省委常委、東山市市委書記耿觀瀾黨內警告處分,責令其做出深刻檢查;給予省政法委委員邱達康黨內記過處分,責令其做出深刻檢查。
消息一出,瞬間震蕩整個河洛省。
過去的老書記,現任的市長,現任的縣委書記,從上到下,這是一串,也是蛇鼠一窩。
……
省委常委會結束沒多久,趙衛東就趕去了清溪縣,召開了政法工作會議。
他的身旁,坐著清溪縣代理公安局局長——陳永仁。
趙衛東坐在主位,望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通過麥克風,迅速傳遍了整個會場——
“同志們。清溪縣的案子,已經告一段落。”
“但我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黑惡勢力被打掉了,保護傘被清除了,但這不代表,我們就高枕無憂了。”
“我們要反思。為什么,洪大炮能在清溪縣橫行這么多年?為什么,王煜寧、徐昌明這樣的干部,會墮落成黑惡勢力的保護傘?為什么,梁友民這樣的市長,會干出那么禽獸不如的事情?”
趙衛東說到這里,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因為,權力失去了監督。”
“因為,信念發生了動搖。”
“因為,有些人,已經忘記了,自已手中的權力,是從哪里來的。”
“他們忘記了,自已是人民的公仆。”
“他們把自已當成了老爺,當成了土皇帝。”
“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為自已謀私利,為小圈子謀利益。”
“他們踐踏法律,欺壓百姓。”
“他們,已經不配稱為干部,也不配被稱作人。”
“他們,是組織的蛀蟲,是國家的罪人!”
字字,鏗鏘有力。
句句,擲地有聲。
臺下一片寂靜,有些人在認真聽,有些人不安的低下了頭,也有一些人,眼眶紅了。
這一路走來,太難了,真的是太難了。
那么多人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付出了無數的努力,嘗試了無數次,可是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不曾做到,又有多少人,甚至都沒有看到這一天的到來。
“他們倒下了,但我們還站著!我們的工作,還要繼續!他們留下的爛攤子,我們還要去收拾!他們弄丟的人心,我們還要撿回來!”
趙衛東望著這一幕,朗聲繼續一句,繼而,語調低沉,卻又肅殺道:
“補天易,補人心難!”
“但不管再難再艱,我們都要把這人心補起來!”
“用正義補,用鐵拳補,把丟掉的人心,一筆一筆的補回來!欠下的,拿命填也要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