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噼啪!
就在這時候,沿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鞭炮的聲音。
一開始只是偶爾幾聲,旋即,像是得到了某種默契的信號般,噼里啪啦的聲音從清溪縣縣城的大街小巷中間次炸開,越來越響,最終連綿成一片滾雷般的轟鳴。
若是不知道的,只怕還以為是清溪縣這是提前過年了。
知情的,才知道,這鞭炮,不為年,不為節(jié)。
是為洪大炮那伙人的末日放的,
是為了壓在人心頭那么多年,讓人幾乎喘不過來氣的陰云終于散了而放的。
不止是鞭炮,還有一些家破人亡的苦主,更是走到了那些墳塋前,默默的點上一炷香,一刀黃紙,然后淚流滿面。
“同志們,聽到了嗎?老百姓在歡呼,在放鞭放炮慶祝!他們這是慶賀,又何嘗不是泣血的控訴和鞭策!一個人,要做了多少壞事,才能在他被抓后,讓老百姓如此歡天喜地?”
趙衛(wèi)東聽著外面這連綿不絕的鞭炮聲,沉默少許,等會場內(nèi)所有人都清晰聽到這震耳欲聾的聲音后,這才緩緩幾句,然后環(huán)顧四周,沉聲道:“同志們,一定要引以為戒,要時刻記住,我俸我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組織難欺!”
“如果再有敢伸不該伸的手,做不該做的事,我趙衛(wèi)東還是那句話,有一只手,砍斷一只手!跳出來一個人,抓一個人!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這場斗爭永遠不會停止!我會準備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留給貪官,一口留給我自已,無非是一個同歸于盡!”
“散會!”
一語落下,趙衛(wèi)東轉(zhuǎn)身便向著會議室外大步走去。
出門之后,遠處的鞭炮聲更加響亮了。
“聽這動靜,老百姓是真高興。”陳永仁緊隨在他身后,由衷的感慨道。
趙衛(wèi)東應(yīng)了一聲,點點頭,但目光卻分外凝重。
洪大炮是倒了,王煜寧、梁友民也被拔除了,可這片土地被毒害太深,流了太多的血和淚,這些人是如何做到這么多年能如此肆無忌憚,而且還身居高位嗎?
有問題的人,就只是這幾個人嗎?
古語有云: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針石之所及也;在腸胃,火齊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
這個病,必須要治!
而且必須要趕在病到骨髓之前治好!
他更要往上走,要把這個病,從根子上斬斷!
就在這時,陳永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接通講了幾句后,掛斷電話,看著趙衛(wèi)東道:“領(lǐng)導,秦小雨去了警局,帶著錦旗,說要當面謝謝您。”
秦小雨來送錦旗了!
趙衛(wèi)東愣怔一下,沒想到秦小雨會給他送這個。
這次洪大炮案被徹查后,秦小雨父母的案情也是沉冤得雪。
而且,說起來,秦小雨算是這場動蕩風波的引子,若是沒有侯兵和秦小雨,哪怕是他,都沒想到,清溪縣的頑疾會這么深,這么病入膏肓。
秦小雨要感謝他,他也要感謝秦小雨。
“好,去見見。”趙衛(wèi)東點了點頭。
很快,陳永仁便驅(qū)車帶著趙衛(wèi)東,趕去了清溪縣公安局。
一路上,鞭炮聲不絕于耳,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鞭炮的紅紙屑,還有歡騰的人群。
很快,車子便抵達了清溪縣公安局門口,秦小雨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兩只手舉著一面嶄新的紅色錦旗,上面用金線繡著兩行大字——【掃黑除惡顯神威,沉冤得雪慰亡靈】
落款是:【秦小雨攜亡父、亡母敬贈】。
這一幕,這些字,讓趙衛(wèi)東百感交集。
他看到了勝利,更看到了這勝利背后,那長達數(shù)年的黑暗與掙扎,一個家庭支離破碎的慘痛,一個少女最好的年華被仇恨與恐懼浸透的悲劇。
洪大炮伏法了,可秦小雨失去的父母,永遠也回不來了。
清溪縣頭頂?shù)臑踉粕⒘耍赡切┍慧`踏過的人生,那些被摧毀的家庭,留下的疤痕還在。
這樣的事情,絕不能再發(fā)生了,堅決不能!
遲到的正義,不是正義,只能叫做解釋!
“趙書記,陳局長,謝謝你們,我爸爸媽媽,他們的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秦小雨看到趙衛(wèi)東,立刻快步走了過去,這一次,她沒有下跪,而是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將錦旗高高舉到了趙衛(wèi)東的面前。
趙衛(wèi)東看著秦小雨臉上的淚水,聽著遠處的鞭炮聲,伸出手,緩緩接過了那面錦旗。
他只覺得,這不是一面錦旗,而是重逾千鈞。
錦旗的緞面冰涼,可是上面那些字,其中藏著的那些心意,卻是滾燙。
“這錦旗,我收下了,但我們受之有愧。”趙衛(wèi)東接過錦旗后,望著秦小雨,溫聲道:“小雨同志,我也要代表東山市政法系統(tǒng)和全體干部謝謝你,是你的不懈堅持,才讓我們有了撕開這鐵幕的機會,是你,給那些為非作惡者敲響了喪鐘。”
話說完,趙衛(wèi)東向著秦小雨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這份沉冤得雪的榮耀背后,是相關(guān)部門的長期失職失察,是機制的漏洞,是他們這些握著權(quán)柄的人的失責。
秦小雨可以感激,但他們不能沾沾自喜,他們要把這錦旗當做鏡子,要照出他們過往工作的不足,照出了如果你對黑暗視而不見、手掌權(quán)柄卻不敢堅持正義的話,那黑暗將給人民帶來何其之重的創(chuàng)傷。
陳永仁以及清溪縣公安局的干警們,看到這一幕,立刻立正站好,向著秦小雨打了個敬禮。
秦小雨看著眼前齊刷刷的敬禮,看著趙衛(wèi)東鄭重的鞠躬,她猛地用手捂住臉,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壓抑了太久的悲憤、絕望、掙扎,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出口,化作滾燙的淚水,從指縫中洶涌而出。
這不是悲傷,是終于能卸下重擔的劇痛與慰藉。
趙衛(wèi)東直起身,手中錦旗的分量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遠處慶祝的鞭炮聲還在喧囂,眼前是受害者遲來的淚水。
這面錦旗是認可,更是沉甸甸的鞭策。
清溪的天亮了一片,但東山市是否還有膿瘡?
梁友民、王煜寧之流鏟除了,滋生他們的土壤呢?
他知道,這場硬仗,遠未到鳴金收兵的時候。
他的戰(zhàn)斗,必須繼續(xù)向更深處刺去!
而他也已經(jīng)做好了戰(zhàn)斗下去,至死方休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