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很快便消失在門外。
吳美玲沒有動,依舊站在窗邊,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接著是王嫂匆匆的腳步聲。
她甚至來不及喘勻氣,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快步走到吳美玲身后。
“夫人。”
吳美玲緩緩轉身,沒有開口,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查到了,但又像是沒查到。”
王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解,“李卓營長那件事,確實蹊蹺。他當時因任務重傷,被送進衛生院搶救是事實。但那場手術很奇怪,所有參與過的醫生和護士,事后不久就全部被調離或直接辭退了。”
吳美玲的眉心微微蹙起。
王嫂繼續說道:“外面有傳言,說李卓當時是真的沒氣了,連死亡通知都下了。可后來,又奇跡般地活了過來。只不過……”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只不過,把這件事傳得最兇的那個人,叫宋建國。前段時間,已經被蘇煥設計送進局子里了。”
“宋建國?”吳美玲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這個名字她有印象。
王嫂立刻點頭,提醒道:“就是之前跟肖珊廝混的那個男人。肖珊懷孕后,就讓我找人把他‘處理’掉了。”
吳美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來根子在這里。
“那些被辭退的醫生和護士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她冷聲問道。
王嫂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找不到了。醫院對這件事下了死命令的封口令,相關檔案根本調不出來。那些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線索都沒有,也無從查起。”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死無對證。
但吳美玲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頹喪。
她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瘆人。
“封口令?人間蒸發?”
她輕聲重復著這幾個字,語氣里滿是嘲弄,“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只要發生過,就不可能被抹得一干二凈。”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王嫂。
“霍家能封住醫院的口,能讓幾個醫生護士消失。但他們封不住所有人的口。”
吳美玲走到桌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現在,去幫我約王部長。”
王嫂的瞳孔猛地一縮,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的表露,只是恭敬地垂下頭:“是,夫人。”
她知道,吳美玲這是要動用真正的關系網了。
衛生院再特殊,但在軍區面前,也依舊微不足道。
---
與此同時,如意坊的舊址上,塵土飛揚,機器轟鳴。
蘇煥戴著一頂安全帽,手里拿著“如意坊”重建的圖紙,正和工頭認真地討論著細節。
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這幾天,她全身心都撲在了如意坊的重建工作上,看著這片曾經的廢墟一點點地重新立起,心中充滿了期待。
“蘇老板,您看這個承重墻,我們打算用最新的工藝,絕對比以前更牢固!”工頭黝黑的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
蘇煥笑著點頭:“辛苦大家了,安全第一。”
就在這時,夏初忽然走了過來。
“夫人,有件緊急事情,需要跟您匯報。
蘇煥放下手里的圖紙,轉身往外走。
“你說。”
夏初壓低聲音:“吳美玲最近在查李卓營長當初受傷搶救的事。”
蘇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眉頭緊皺。
“她查到了什么?”
“具體的不清楚,只知道她動用了不少關系,像是在找當年參與搶救的醫生和護士。”
“我知道了。”蘇煥的目光落在遠處高高架起的鋼筋上,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你自己小心,不要暴露。”
初夏的風帶著一絲暖意,吹在身上卻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肖珊在吳美玲手里。
吳美玲在查李卓。
很有可能是肖珊那個瘋子,為了活命,把空間的事情當成了籌碼,告訴了吳美玲。
而吳美玲那個多疑又貪婪的女人,不可能不動心。
可是,空間這種事,空口無憑,要怎么證明?
蘇煥的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心臟猛地一沉。
除非……
除非再有一次像李卓那樣“起死回生”的奇跡。
而放眼整個海市,還有誰,比她那個身體大不如從前的父親蘇世偉,更適合成為這個“奇跡”的試驗品呢?
蘇煥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
吳美玲的毒刀,這是要開始屠戮了。
蘇煥將那份沉甸甸的圖紙塞回工頭手里,摘下頭上的安全帽,語氣不容置喙。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記住,安全第一。”
她甚至沒回頭再看一眼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卷起一陣塵土。
夏初緊跟在她身后,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那股驟然繃緊的氣場。
“夏初。”
蘇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的寒意,“去,再找些人手,要絕對可靠的。從現在開始,我爸和劉姨,二十四小時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
“是,夫人。”夏初不敢多問,立刻應下。
蘇煥的腳步沒有停,坐進車里,發動引擎的動作一氣呵成。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吳美玲,那個女人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總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探出致命的獠牙。
拿李卓當參照物,再用她父親來做實驗品?
這個念頭讓蘇煥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父親的身體,就像一件布滿裂紋的瓷器,根本經不起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吳美玲這一招,不是試探,是索命!
她不僅要驗證空間的存在,還要借此機會,將蘇家最后的根基徹底掏空。
蘇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涌。
不能慌。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便停在了蘇家小樓前。
蘇煥推門而入,客廳里,蘇世偉正披著一條薄毯,靠在沙發上聽收音機,劉姨則在一旁為他削著蘋果。
歲月靜好,卻也脆弱得不堪一擊。
“爸,劉姨。”蘇煥換了鞋走過去,臉上已經掛上了柔和的笑意。
“煥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工地不忙嗎?”蘇世偉關掉收音機,關切地看著她。
劉姨也遞過來一片削好的蘋果:“夫人,快坐下歇歇,看你這滿頭大汗的。”
蘇煥接過蘋果,卻沒有吃,只是握在手里,神色嚴肅地看著蘇世偉。
“爸,我有件事要跟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