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在她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后仰,靠進柔軟的沙發(fā)里,姿態(tài)放松。
“陳夫人,這世上哪有什么奇跡。”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過是軍區(qū)醫(yī)院的醫(yī)生醫(yī)術(shù)高超,再加上霍峻舍得用最好的藥罷了。陳夫人也是大家出身,應(yīng)該明白,有時候,錢和權(quán),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跡。”
她把一切都歸結(jié)于世俗的力量,堵死了吳美玲所有關(guān)于“玄學(xué)”的猜測。
吳美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有些東西,不是有錢有權(quán)就能弄到的。”
她轉(zhuǎn)頭,目光再次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蘇世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悲憫。
“蘇老爺這身體,拖了這么多年,想必也受了不少罪吧?”
蘇煥的指尖在溫?zé)岬牟璞吘壿p輕劃過,臉上那抹淡笑未曾改變分毫。
她抬起眼,直視著吳美玲那雙看似悲憫,實則滿是算計的眼睛。
“家父的身體,就不勞陳夫人費心了。有我和霍峻在,總歸不會讓他老人家受委屈。”
一句話,客氣又疏離,直接將吳美玲伸過來的手擋了回去。
這蘇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吳美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化開,變得更加熱絡(luò)。
“哎呀,看我,就是愛多嘴。你們小輩孝順,蘇老爺自然是有福氣的。”
她說著,目光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忽然從蘇世偉身上移開,直直地落在了蘇煥皓白的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只通體碧綠的玉鐲。
“煥煥,你這鐲子款式真別致。”吳美玲的語氣里滿是驚艷,“瞧著簡單,卻越看越大方。我母親下個月過壽,我正愁著送什么禮物,這個款式倒是給了我個好思路。”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請求。
“不知……方不方便讓我看一眼?”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秒。
劉姨握著拳,緊張地看著蘇煥。蘇世偉靠在沙發(fā)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來了。
狐貍尾巴,終于還是露出來了。
蘇煥卻像是毫無察覺,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
她對著吳美玲笑了笑,那笑容干凈又坦蕩。
“當(dāng)然可以。”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那只被肖珊和顧煜宸覬覦、讓吳美玲不惜親自上門的玉鐲,就這么輕飄飄地遞了過去。
“陳夫人請看。”
吳美玲接過玉鐲,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這鐲子,入手溫潤,卻又異于常玉的冰涼,仿佛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暖意,質(zhì)感沉甸甸的,絕非凡品。
她幾乎是立刻就斷定,肖珊那個蠢貨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這只鐲子,有古怪。
她的手指在鐲身上細細摩挲,像是在鑒賞一件稀世珍寶,實則是在感受那股奇異的觸感。
“果然是好東西。”她由衷贊嘆,盡管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煥煥,你眼光真好。”
“是我媽留下來的。”蘇煥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吳美玲心中了然,知道再待下去也探不出更多東西,目的已經(jīng)達到。
她將玉鐲小心翼翼地放回蘇煥手中,站起身來。
“好了,水果送到,也看望過蘇老爺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休息了。”
她理了理衣角,恢復(fù)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陳夫人儀態(tài)。
“煥煥,好好養(yǎng)胎。”
蘇煥微笑頷首,親自將她送至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巷口,臉上的笑意才一寸寸冷了下來。
---
是夜,城西小洋樓。
二樓的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勾勒出兩個焦躁不安的人影。
肖珊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高跟鞋早就脫了,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發(fā)出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煜宸坐在床邊,雙手插在頭發(fā)里,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她怎么還不回來?是不是失敗了?”肖珊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顫抖。
“閉嘴!”顧煜宸煩躁地低吼,“再等等!”
等?
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他們就像是砧板上的魚,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吳美玲那個女人身上。如果她失敗了,那他們……
就在兩人快要被這令人窒息的等待逼瘋時,門外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保姆送飯時那種沉重雜亂的腳步,而是清晰、規(guī)律、一下一下,踩在人心尖上的聲音。
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
肖珊和顧煜宸猛地站了起來,像兩只受驚的困獸,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吳美玲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她身后跟著王嫂。
她沒有立刻走進來,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掃過房間里狼狽的兩個人。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此行的結(jié)果。
肖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顫聲問:“怎么樣?那個手鐲……”
吳美玲終于邁開步子,緩緩走了進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而清晰的“篤、篤”聲,像是在丈量著肖珊和顧煜宸的絕望。
“你提供的線索,很有用。”
吳美玲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響起,不帶一絲溫度,“蘇煥手上的鐲子,確實是個寶貝。”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肖珊瀕臨崩潰的身體。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剛才的恐懼和不安被狂喜沖散。
一把抓住顧煜宸的手臂,指甲都快要嵌進他的肉里。
“聽見了嗎?煜宸哥哥,蘇煥的玉鐲沒問題!”
肖珊激動地轉(zhuǎn)向吳美玲,聲音因為興奮而尖利起來:“那……那是不是代表,只要你拿到鐲子,我們就可以走了?你答應(yīng)過的!”
吳美玲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慢條斯理地開口。
“走?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放你們走?”
肖珊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可你不是答應(yīng)過我們,只要玉鐲到手,得到她玉鐲空間里的巨額財富,就會放我們離開嗎?你為什么會說話不算話!”
“我是答應(yīng)了,可我現(xiàn)在后悔了。”
“你這個女人,為什么要言而無信!”
“那又怎么樣?兩邊都是財產(chǎn),我為什么要選?”
吳美玲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刀,一寸寸剮在肖珊和顧煜宸的臉上,“陳家的家產(chǎn)是我的,蘇煥的鐲子,也將會是我的。你們,不過是我計劃中的一顆棋子,用完了,就該有棋子的覺悟。”
“你……!”
肖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抽干,又在下一秒涌上頭頂,“你出爾反爾!你不守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