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就劃破了別墅的死寂。
吳美玲猛地從沙發上驚坐起來,心臟狂跳不止。
是張媽從外面打回來的,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幾乎要崩潰的恐懼。
“夫、夫人……出事了!”
“我們昨天找的那幾個人……全……全都死了!”
吳美玲握著話筒的手指瞬間收緊,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怎么死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警……警察那邊說是黑車司機疲勞駕駛,連人帶車沖進了海里……一車的人,一個都沒上來……”
疲勞駕駛?
吳美玲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厲的弧度。
多好的借口。
在海市,能讓幾條人命消失得這么無聲無息,還能讓警察局給出一個天衣無縫的“意外”結論,除了霍峻,還能有誰?
他甚至懶得用更復雜的手段,就這么簡單粗暴地,把警告拍在了她的臉上。
這不是警告。
這是示威。
他是在告訴她,他能不動聲色地弄死幾個混混,自然也能不動聲色地,讓她吳美玲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渾身冰冷,幾乎無法呼吸。
可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繼續找。”吳美玲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說,“找更遠的人,價錢加倍,告訴他們,只要消息,不要人。”
她掛斷電話,身體無力地陷進沙發里,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叮鈴鈴——”
桌上的另一部電話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吳美玲眼皮一跳,一種更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她顫抖著手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陳家老宅管家那古板又恭敬的聲音。
“夫人,是我,老李。”
“李叔……”
“老爺子聽說富強少爺要有后了,心里特別高興,念叨著要親眼看看。”
管家頓了頓,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炸彈。
“老爺子已經動身,今天下午的飛機,到海市。”
“啪嗒。”
話筒從吳美玲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陳家家主……要來了?
那個掌控著陳家所有產業,說一不二的老頭子,要親自來海市了?
吳美玲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干二凈。
完了。
一旦讓那老頭子知道肖珊帶著他唯一的指望跑了,別說繼承家產,他能當場把她和陳富強一起從陳家族譜里劃掉!
“不行!絕對不行!”
吳美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在客廳里瘋狂地踱步。
怎么辦?!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絕境之中,一個瘋狂的念頭浮現出來。
她猛地停住腳步,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喂,是《海市日報》的劉記者嗎?”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思路卻異常清晰。
“我這里有個獨家新聞給你。你馬上發一篇報道,按照我說的寫……陳富強縱火案,因為關鍵證據不足,很有可能會被無罪釋放!”
掛斷電話,旁邊的張媽已經嚇得面無人色。
“夫人,您這有可能涉及泄露軍機嘴呀。”
“我不信肖珊那個賤人,能忍得住!”
吳美玲的眼睛里閃爍著病態的光芒,“她愛的不是陳富強,是陳家的錢!只要讓她看到陳富強還有出來的希望,她就一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自己鉆出來!”
……
海市郊區,一間廢棄廠房內。
肖珊正狼吞虎咽地啃著一塊發了硬的面包,眼睛卻死死盯著顧煜宸剛剛從外面垃圾堆里撿回來的一張舊報紙。
當看到社會版那個加粗的標題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干裂的嘴唇哆嗦著,一把搶過報紙,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富強……富強要出來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煜宸,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煜宸你看到了嗎?報紙上說,富強很快就能出來了!”
顧煜宸皺著眉,從她手里抽回報紙,快速掃了一遍,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
肖珊激動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眼前一陣發黑,“這是天大的好消息!只要他出來,我們就不用再躲在這種鬼地方了!我的孩子也能名正言順地當陳家的小少爺!”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顧煜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我去找人打聽一下!我要確定這是不是真的!”肖珊用力掙扎著,眼里只有對未來的美好幻想。
“你瘋了?!”顧煜宸低吼道,一把將她甩回墻角,“你看不出來嗎?這太巧了!我們前腳剛跑,后腳就出這種新聞?這擺明了是吳美玲那個毒婦設下的陷阱,就等著你自投羅網!”
“我不信!”
肖珊捂著肚子,警惕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懷疑,“你就是不想讓我好過!你就是怕富強出來了,我就不會再跟你了!”
“肖珊!”
顧煜宸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你用你那被豬油蒙了的腦子想一想!現在出去,我們兩個都得死!”
“我不管!”
肖珊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必須去!你放開我!”
她瘋了一樣去掰顧煜宸的手。
顧煜宸死死鉗制住她,眼神陰冷。
“我說了,”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哪兒,也別想去。”
“我不管!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肖珊的尖叫聲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刺耳得像金屬刮擦。
她瘋了一樣去掰顧煜宸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你放開我!你就是怕陳富強出來,我就不要你了!顧煜宸,你安的什么心!”
顧煜宸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貪欲和愚蠢沖昏頭腦的女人,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耐心終于耗盡。
現在放她出去,吳美玲的人就在外面等著。他們兩個,誰也跑不掉。
他需要她肚子里的孩子當護身符,但前提是,她得聽話。
“肖珊,”他最后一次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我是在救你的命。”
“我不用你救!你給我滾開!”
肖珊用盡全身力氣,張嘴就朝他的手臂咬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廠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