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交出隱戶,還想要偷襲咱們?簡直是倒反天罡!這種人怎么處理還用得著考慮?”張泱那雙桃花眼都亮了好幾個度,語氣帶著點隱秘興奮,“豆沙了!豆沙了!”
不殺這些NPC,如何肥她的游戲背包?游戲背包不肥,她如何養育“子女”?雖說養孩子窮有窮的養法,富有富的養法,可她張泱是誰啊?以她的能力,她如何能心安理得窮養“子女”?整個家園支線地圖都是她一人的!
這還窮養?
還有天理嗎?
還有良心嗎?
賽博生命可以沒有良心,而她現在偽裝成人類,一切就要朝著人類的標準看齊,所以她是有良心的。最后得出結論,不能窮養!
濮陽揆忽略張泱那個怪異的口音。
“主君,全殺了也不妥。”
張泱沒有表露出不快,只是認真看著濮陽揆的眼睛,等對方給自己一個合理解釋。
濮陽揆耐心勸解:“主君恃雷霆之威,抄其家、沒其產、滅其門,揆以為,此舉絕非萬全之策。豪紳大戶若枝葉,盤根于州郡,姻親遍及各家。倘若強施刀兵,或得一時痛快,解燃眉之急,易激其怨,打草驚蛇……嘯聚同黨,亡命在外,反成肘腋之患。”
只是清繳天籥郡一塊地方沒什么難的。
可一旦她斬草除根的名聲傳出去,其他人難道不會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回頭擰成一股繩給張泱使絆子,那可真是得不償失。即便要大刀闊斧地砍,也要等自身徹底強大。
張泱聽得有些費解。
“我想想。”
濮陽揆以為她在沉思考慮,其實張泱在盯著系統日志上的對話記錄。勉強能理解濮陽揆是勸說自己打消“豆沙了”的處置方案。
“既如此,君度可有建議?”
張泱斟酌著將問題原樣拋了回去。
濮陽揆只說了八字。
“懷柔為主,威懾為輔。”
張泱一聽這話就往濮陽揆身邊湊了湊,抓住她的雙手,輕撫她的手背,又刻意放緩語速讓自己聽著更加誠懇:“愿洗耳恭聽。”
濮陽揆曉得張泱聽不懂委婉措辭,便盡量挑著直白的內容:“揆以為,有慕富貴之勢者,亦必有怨舊族之苛者。可擇其族中有才名而不得志者,撫其族中孤寡貧弱者。”
張泱這次聽的不是嘰里咕嚕。
她只聽到者來者去。
濮陽揆見張泱的桃花眼都要放空了,便知這番話,主君理解不多。她一咬牙:“打了大的,扶持小的。砍了硬的,扶持軟的!”
張泱聞言,恍然大悟。
喊道:“掐尖!破壞植物頂端優勢!”
濮陽揆:“……”
額,也能這么理解吧。
總之,不能因為一株植物長出了蟲子就要將其連根拔起。哪怕潰爛到了根子,削削砍砍也能挑出一點兒好枝丫移栽去別處。將這些根深蒂固的大樹全砍了,余下幼苗或許能得到充分光照與營養,可也有著扛不住風沙肆虐的風險。總要在二者間做個平衡啊。
張泱想不了這么遠。
她只是覺得濮陽揆這話有道理。
韭菜要一茬一茬割,才能有源源不斷的韭菜吃,還不能貼地割,要是一次性就連根拔起,便失了可持續發展的韭菜。她腦中不由浮現一臺打一下爆一次金幣的ATM機。
“孤之有君度,猶魚之有水也。”要不是濮陽揆提醒及時,這些可以爆金幣的ATM機就被自己徹底砸了。因此,張泱說這話的時候多了誠懇,可濮陽揆總覺得哪不對勁。
“主君似乎對樊長史說過這話?”
“我對元一也說過。”
濮陽揆:“……”
合著她是第三個啊。
張泱不解:“不能說一樣的話嗎?”
濮陽揆:“……”
這種事情要是擱在其他人身上,估計會覺得主君敷衍,輕慢自己,但擱在張泱身上又恰如其分。主君肚子里沒有幾點墨水,她能學會一句話來回使用已經是用了心思了。
還能苛責什么呢?
濮陽揆扯出一抹勉強的笑。
密信一事,她第一時間派人通知樊游。
這封信提供的情報是真是假?
提供密信的人是敵是友?
是為了請君入甕,還是為了借刀殺人?
這些他們一概不知。
作為主君的謀主,樊游的判斷至關重要。
樊游:“……”
他揉了揉脹痛額角:“你說這封密信是有人射到營中旗桿上的?前哨無人發現?”
濮陽揆道:“并未發現可疑人影。”
發出示警的時候,這支箭已經攔不住。
“也就是說,暗中那名弓箭手射出這支箭的位置,尚在前哨戒備范圍之外。如此遙遠的距離,用的箭還非星力凝聚,而是尋常凡箭……此人箭術非同一般,臂力驚人。”
這個射程非得是特殊大弓。
樊游問張泱:“主君可能射到?”
張泱道:“包的啊。”
不要小看她刻苦練就的玩家技能,要是用上橙色武器,射程甚至能達到兩千米外。
“若是敵人帳下有如此實力的弓箭手,何不趁主君松懈之時,行暗殺之事?即便暗殺不掉主君,對郡府屬吏下手也不難。主君被正式承認為郡守的時間不長,屬吏尚未歸心,暗殺幾人,制造恐慌,郡府不散也難凝聚人心。”
對方卻沒有這么做,而是選擇看似風險更大的手段,送來記載著重要機密的輿圖。
“你的意思,更傾向這是友方手筆?”
濮陽揆腦子轉了一圈也沒想到符合人選。
輿圖從來是最要緊的機密。
一般只有一縣一郡一州最高長官才能查閱,要是行軍打仗,也只有少數幾個將軍才能接觸。這封輿圖如此詳細,不似民間之人能繪制的。標記的地方還這么準確,這意味著繪制輿圖的人不是本地籍貫,對天籥有著極深了解,便是出身高到能接觸這些東西。
樊游道:“眼下是這么想的。”
一旁的都貫道:“我看看。”
樊游將輿圖遞了過去。
都貫仔細用指腹感受這種布帛的紋理。
“想通過這張布帛找出售賣它的店家?”
“天籥諸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哪里能了解每一家布商的手藝?”要不是都貫了解樊游,還以為這位學弟在挑釁自己,“但用這種料子的人,家境只能算中等。”
都貫是見過那些人奢靡無度的模樣,莫說日常穿戴,連如廁后用的布都是絲綢,根本不會、也不屑用這種布。這證明了一點,布帛主人跟要對付他們的人,不是同一撥。
這時候,張泱悄悄舉起手。
“我有話要說。”
“主君有何高見?”
“為什么不找鼻子敏銳的嗅一嗅?經手的人越多,氣味越駁雜,找起來更不易。”
樊游:“……”
濮陽揆:“……”
都貫:“……”
這個問題問得好,問得三人訕訕偏過頭。
張泱面無表情湊到他們面前,她看不懂三人表情,只覺得三人耳朵似乎紅了點兒?
“不行嗎?”
“行,我記得縣廷應該有養官犬。”
所謂官犬其實就是官府養著協助調查破案的,兼具警戒、追蹤、搜捕等用途。縣廷養了三條官犬,據說父母有一點兒星獸血統。它們生下來雖不是星獸,但不管是嗅覺還是耐力、速度都遠勝尋常官犬,同時極其通人性。
它們比尋常凡犬更容易晉升成星獸。
一貫大方的徐謹在借官犬的問題上就顯得有些小氣,眼神依依不舍,仿佛三條官犬出個門就不跟他姓一般。張泱將布帛放地上讓三條官犬依次輕嗅,還讓張大咪也加入。
一路搜尋,還真找到了點線索。
目標人物是個身材極其肥碩的壯漢,同行的還有一個身形略顯清瘦高挑青年,二人在城中住了兩天。高挑青年沒有說過一句話,端茶倒水這些活兒都是那個肥碩壯漢做。
二人關系應該是主仆。
不管是壯漢還是青年都沒有攜帶大弓。
“……尋常大弓哪里能射出這么遠,箭矢是凡箭,大弓可不是。”樊游又讓那名掌柜說清楚主仆二人去向,掌柜被嚇得額頭汗水都下來了,他只知這二人一早就出城了。
“可有看清他們樣貌?”
掌柜仔細回憶,點點頭又搖頭:“那名肥碩漢子長相較尋常,說不出什么特征……倒是那個清瘦的,身子骨似乎不好,一路咳嗽了好幾次,還蒙著一張臉,捂得嚴實。”
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掌柜還擔心這個客人身上帶著病。
要是帶病,可不能入住店中。
萬一將病氣過到了床褥,又從床褥傳染給下一位客人,他這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生意還做不做了?因此,掌柜當時就多問了幾句。那位客人的回答是相貌有異,怕嚇到人。
掌柜聞言表示能理解,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莫說被毀容的人,殘疾的都比比皆是。青年聲音甚是好聽,估摸著本來模樣還不錯。
樊游將這些情報仔細咀嚼。
“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異常?”
掌柜急得滿臉通紅,想回答也不知從何說起。這時候,倒是一塊兒被帶過來的雜役想起什么。樊游注意到這點,便讓她先開口。
“那位郎君說話的時候會一直盯著人。”
張泱不解:“這算什么異常?”
跟人說話不看著說話對象也太不禮貌了。
殊不知,這反而是怪異的。
上位者跟下位者說話,一般不會在意對方是個什么反應、什么表情,前者發話,后者聽從。雜役不管是在社會層面,還是相較于來店中投宿的客人,她全都是處于下位。
誰都能對她吆五喝六。
一個說話好聽,看著彬彬有禮的人跟她說話,還是眼睛直視她說話,這相當罕見。
因此,雜役對此印象深刻。
“你說對方看著你說話?”他沉吟了會兒,又繼續追問道,“你與掌柜二人,可有在此人視線之外說話,而他沒有理會你們?”
雜役與掌柜都懵了。
這個,他們怎么記得啊?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客人,不僅是明面上的財神,也是潛在的災星。一個伺候不順他們的意,有可能就被報復。人家不搭理自己,不很正常嗎?
掌柜急忙搶答。
“有!有有有!”
都貫倒是看明白樊游在想什么了。
“你是懷疑此人聽力有礙?”
聽不見,所以只能靠眼睛辨認旁人口型。
“懷疑此人或許是哪位熟人。”樊游印象中還真有一個人可能符合這些條件,“我與主君來天籥,一部分也是沖著他去的。只是主君牽掛天籥‘子女’,我亦被俗務纏身離不得,一時半會兒將他給忘了。本想待事情告一段落,再備上厚禮鄭重請人出山。”
樊游這么一說,張泱就想起來了。
那次去東藩山脈發財,中途確實見過一個身材肥碩的漢子,樊游還說那是熟人呢。
跟東藩賊有糾纏,又掌握ATM機的動向?叔偃的這位朋友真的靠譜嗎?
“他耳朵怎么了?”
樊游道:“列星降戾,聾了。”
都貫問道:“也是明德的學子?”
樊游不知想到什么,嘆氣:“他不是,是我父親友人的得意門生,善操琴,樂理一道天賦極佳。只是……列星降戾之后,他耳朵先是充滿幻聽,之后二重就徹底聾了。說是某日睡得昏沉,夢中有小鬼爬到他耳朵旁,將他耳朵活生生割下來,吞入腹中……”
三重是個什么情況,樊游就不清楚了。
他也是從父親那邊知曉一點兒動向,原先好好的人,正要舉薦入朝有大好前程,因為列星降戾頹廢許久,乃至性情大變。樊游后來也有聽說他的動向,但不是啥好消息。
張泱:“叔德說過列星降戾會讓人耳聾、眼瞎、失感、斷肢……居然都是真的?”
樊游苦笑:“這還能是假的?”
他倒是希望這些詛咒懲罰都是假的。
“……也不僅僅是耳聾,若只是耳聾,他還能振作一些。”樊游指了指自己耳朵的位置,“方才不是說了,那小鬼入夢割掉了他的雙耳,這才是他無法見人的主因啊。”
如此明顯的殘疾,官場都不收留。
官場不收,他家主君可以!
收,大收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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