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不知周元慎去將軍府做什么。
二夫人問起他去向,她如實相告。
“去了將軍府?”二夫人反而是添了擔憂,轉而問二老爺,“北疆出了何事?還是南邊?”
二老爺笑道:“我這幾日也不曾見到元慎?!?/p>
“肯定是有急報。總不會是元謹?”
突然就想到了遠在邊疆的次子周元謹。
不管身在多遠,稍有風吹草動,便有人為他牽掛——周元謹也是個幸福的小孩。
“母親您別擔心,若國公爺明日還不回,我去趟將軍府?!背陶颜f。
二夫人:“他再不回,我也要去。”
二老爺忙阻止:“他有私事。兒媳婦去尋他即可,你跟過去是管得太深。這樣不妥,他是已經成家的兒子了?!?/p>
二夫人就把此事托付給了程昭。
晚膳時候,二夫人還是心不在焉。
她太在意了,她的情緒程昭感受到了,故而這天晚上回到秾華院,程昭也忍不住琢磨。
“您說,我要去將軍府尋國公爺嗎?”程昭問李媽媽。
李媽媽疑惑看著她:“您顧慮什么?”
“萬一真有什么人,被我撞破了,我與國公爺之間會添尷尬。”程昭說。
她還沒懷孕,不能和周元慎徹底疏遠。
撞見了什么,想要裝傻就很難;沒有親眼所見,可以睜只眼閉只眼。
“不至于。”李媽媽眉心跳了跳,“國公爺不是那種不著調的人,他心里有數。”
話是這么講的,但李媽媽也沒底。
程昭暗示,周元慎藏了外室在將軍府。
李媽媽私心覺得可能性不大,但萬一呢?
萬一呢?
例如這種事,本就是男人頭腦一熱倉促做下的。事后后悔,不知如何跟家里妻妾與父母交代,藏在外頭。
程昭去了、撞見了,她是鬧還是不鬧?
不鬧吧,往后此事上國公爺無懼怕,沒完沒了沒節制的,麻煩不斷。
外頭的女人不像府里買的小妾,不知她根底,有些還野性難馴,主母非常頭疼。
鬧吧,似乎也沒什么值得鬧的。不僅夫妻離心,里里外外都看熱鬧,程昭好不容易堆積的威望又轟然倒塌。
左右為難。
還是不去為好。
李媽媽待要說話,程昭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說:“媽媽,咱們不能直接去。我給小舅舅寫封信。”
借著感謝樊逍的名義,程昭給樊逍寫一封信,請樊逍出面周旋。
沒有事最好。
一旦有事,母舅攔在前頭,把麻煩先解決掉,程昭不背負任何罵名,也不用得罪周元慎。
做主母,要會裝聾作啞。
總之,國公府內局勢不明,程昭也無子嗣,夫妻關系不可以出現明面上的破裂痕跡。
“少夫人,這才像是主母的心氣?!崩顙寢屨f,“知道大局為重?!?/p>
程昭沒接話。
她對鏡梳妝的時候,腦海中一直在想大廚房的秦媽媽。
秦媽媽是總管事的妻妹,她姐姐在太夫人的壽安院做事,太夫人想把大廚房都交給她管的。
只是,程昭既插手了,她布局頗深,秦媽媽在她面前有些無力。
最近這個秦媽媽頻繁挑釁程昭,她儼然與桓清棠一條心了。而大廚房七成的人,都被程昭收服。
大夫人搬出承明堂后,第一場戰事似乎即將開始。
這次的勝敗,就奠定整體戰局的風向。
風向可太重要了,它關乎人心。
失了人心,哪怕皇帝都坐不穩江山。
程昭要是這次贏了,桓清棠在她跟前徹底失了先機。
她慢慢梳頭,腦海里快速過著大廚房這段日子的種種。她要抓牢機遇,給秦媽媽沉痛一擊。
李媽媽端了燕窩粥給她,低聲安慰她:“少夫人,您別難過。這些都只是您的猜測?!?/p>
“不是的,她就是心懷不軌?!背陶颜f,“我必要‘除掉’她。”
李媽媽嚇一跳:“萬萬不可!國公爺若正上頭,您這樣就是得不償失。”
程昭回頭:“……您說誰?”
“您是說誰?”李媽媽也微訝。
程昭:“將軍府還不知道何事,我并不清楚內幕,未必有什么外室,只是咱們瞎猜。我在想大廚房的事?!?/p>
李媽媽:“……”
她快速整了整心緒,“秦媽媽又給您使壞了?”
“今天上午大廚房吵了一架,采辦那邊差點延誤了。”程昭說。
李媽媽安慰她幾句。
程昭喝了燕窩粥,李媽媽端水給她漱口。今晚是素月值夜,李媽媽退出主臥。
看了看主臥的方向,李媽媽好像有點明白國公爺為何鬧脾氣了。
因為,這位主兒真沒把國公爺的事放在心上。
程昭生得花容月貌,在她身上沉迷似乎是很容易的事。小夫妻過了那么多黏膩的夜晚,國公爺入了心很正常。
他稍微觀察,大概可以看得出程昭的心思。
所以,有點氣不過?
還是心灰意冷,想要靠著疏遠她來冷卻?
第二天,程昭寫了一封信,叫素月親自去趟柱國大將軍府,交給樊逍。
“叫他當面打開看。你等他看完,得到了他的準話,再回來。”程昭叮囑素月。
素月應是。
上午還是熱,程昭去絳云院用早膳,婆母還提到了周元慎。
“你公爹說,他今日會在衙門里去看看元慎。”二夫人說。
程昭失笑:“母親,您真溺愛孩子。幸而他們爭氣,沒有變成紈绔。”
二夫人:“……”
程昭用過了早膳,去了承明堂辦差。
二夫人則想她的話。
她覺得自已三個兒子都爭氣,是因為整個國公府的環境造成的。太夫人不喜他們,他們就不敢放縱。
他們必須上進。
而二夫人夫妻倆又很疼孩子,故而他們爭氣卻無戾氣。
一個個都挺好。
“……這是不是因禍得福呢?”二夫人忍不住和樊媽媽說,“我總在抱怨這、心疼那,回頭一瞧,好像碩果滿枝?!?/p>
樊媽媽笑道:“結果都是好的,但您吃的苦也沒少。您得心疼自已?!?/p>
“也不值什么,哪有當娘的不吃苦?”二夫人道。
換個位置去看來時的路,仿佛也沒那么糟糕。
程昭真是幫她看清了很多事。
二夫人現在越發有種老封君的心態了:慈祥、溫和,看誰都覺得可愛、看什么都很寬容。
要是昭昭生個孩子就好了。
——當然這不能想。
昭昭如果能生,她早就生了,提了不過是給她添堵。
二夫人口直心快,有些時候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說,一點也遮不住。
她不能在腦海里催昭昭生育。萬一下次帶了出來,傷昭昭的心。
這日晌午,素月回了府。
傍晚時,周元慎和二老爺一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