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
小佛堂不是活路嗎?
賈母收到信的時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她親手養大的孫女在怨她啊!
讓王氏住榮禧堂才是孫女眼中的好活路吧?
賈母撂下信,問鴛鴦:“王氏這幾日如何?可還安分?”
“……二太太那里趙姨娘和周姨娘每日準時送去三餐,二太太不太理她們。”
鴛鴦知道老太太肯定要過問,那李紈也命身邊的大丫環素云每日過來說一聲,所以她回答的一點也沒遲疑,“服侍二太太的兩個婆子說她身體漸好,不用相扶都能自己起來走幾步了。”
不用相扶就能自己走了?
賈母的眉頭攏了攏。
在她想來,王氏幾次昏迷,都沒給叫大夫,身體應該越來越差才是。
賈家沒有殺媳的先例,到她這里自然也不能有。
但是,王氏若是自己病逝,也不是不可以啊!
可現在她居然好些了?
那以前的病,是不是也有部分是裝的?
想到此點,賈母的心情非常不好。
她的大孫子瑚兒和大兒媳婦張氏的死可能就是王氏弄鬼呢。
王氏想給珠兒鋪路。
“佛堂里的一切從簡。”
賈母聲音冷酷,“服侍的婆子也不準食用葷腥。”
有些事,她不能做,但不代表別人不能做。
服侍的人有了怨言,還能好好服侍嗎?
“……是!”
鴛鴦感覺到老太太的怒火,不敢耽擱,親自往東苑走了一趟。
李紈站起來聽了,又當著鴛鴦的面叫了趙姨娘和周姨娘,另又叫了廚房的鄭婆子,把小佛堂那邊,從此不能有葷腥的話說了一遍。
若不是‘孝’字壓在頭上,若不是人多眼雜,若不是教養還在,李紈早在婆婆失勢的那一天,就這樣干了。
如今老太太幫她干了,她哪有反對的?
鴛鴦再回榮慶堂的時候,忍不住多想了想那位大奶奶。
做為二太太的親兒媳,老太太雖然有那些吩咐,但只要有心,她幫二太太還是很容易的。
可如今看她那架勢,那是恨不得火上澆油啊!
趙姨娘和周姨娘在二太太手底下討生活這些年,怎么可能一點怨言也沒有?
沒條件,她們可能都要創造條件報復一下呢,如今又得了老太太的話……
鴛鴦想到什么,突然住腳。
老太太是故意的吧?
所以特別點了趙姨娘和周姨娘送一日三餐,管小佛堂的鑰匙。
嘶~
大熱的天,鴛鴦愣是感覺后背發涼。
“哎,叫你呢。”
肩膀被司棋拍了一下,“大熱的天,你怎么在太陽底下站著?”
說著,她拉起鴛鴦就往旁邊的樹蔭走,“本來就不是多白,你再曬黑嘍。”
“唔,就是想事情,一時想的有些出神。”
鴛鴦輕輕吐了一口濁氣,看好姐妹的樣,就笑道:“你個小蹄子,近來日子過得不錯吧?”
“哈哈,那是!”
司棋就笑,“我們姑娘如今日子好,我們可不就得跟著雞犬升天嗎?”
她們還住在東府,但重頭已經又回了這邊。
大房住進了榮禧堂,太太那么摳門的人,都給她們發賞了,更不要說大老爺了。
更何況,她外祖母還是太太的人。
對司棋來說,如今是主子得勢,她的家人也都得勢。
哪怕現在的管事沒什么油水了,那也比苦哈哈的,只當聽令的奴才強。
至少月例會多些。
“你從哪兒來?別是東苑吧?”
“正是東苑。”
這事瞞不了人,鴛鴦也不打算瞞,“老太太讓我過去傳句話呢。”
“是……宮里的那封信?”
那個林太監送信進來,還是她們二姑娘讓人奉了茶,給了賞呢。
司棋其實是奉命在這邊轉轉,能打聽的,就打聽些呢。
“應該是吧!”
鴛鴦笑笑,“老太太看了信,就讓我去東苑幫著傳話呢。”
相比于二房,如今的大房確實要更好些。
至少璉二爺算是有了出息。
鴛鴦很快想定了所有,在閑話家常中,由著司棋套她的話。
司棋套了所有該套的,就沒話找話的八卦道:“前兒我在學堂外面,聽里面的先生說,更北邊曾經打入中原的韃子曾經下令漢人女子都得裹腳呢,而且,他們那種裹是打斷了骨頭的裹,連走路都難。”
“聽老太太說過。”
鴛鴦就點了點頭,“主要是因為他們被前朝的秦良玉秦侯爺打怕了。后來的方子耀(明末抗清女將)、董瓊英(明末抗清女將)、劉淑英(明末抗清女將)、畢著(明末抗清女將)、葛嫩(明末抗清女將)、紅娘子(明末起義軍女將領,抗清女將)等好多女將軍女戰士都好厲害。
老太太說,就是因為她們打的太狠,那些韃子才會下令漢人女子斷腳裹足。”
“哎呀,那得多疼啊!”
“是啊!”
只想想就夠讓人恐怖的。
鴛鴦道:“所以太祖立國之后,連前朝塑腳型的那種裹也禁止了。”
“你看我的腳。”
司棋提了裙子,伸出自己的腳,“繡橘她們都說,我的腳型好看。”
“是啊,當初我們一起洗腳,就你的腳最好看。”
鴛鴦笑著撞了她一下,兩個人又一起嘻嘻哈哈起來。
好一會分開的時候,鴛鴦原先的沉重全都沒了。
……
寧國府,尤本芳聽著蓉哥兒從外面打聽來的消息。
新來的倭國商隊在四處送禮,現在已經有好些人在說什么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話了。
哼~
“聽說他們過幾天還要在東順大街那邊跳什么祝禱的舞。”
蓉哥兒道:“為了跳那舞,江南那邊還又來了好幾個藝伎。”
尤本芳:“……”
不是那什么阿波舞吧?
她的神情忍不住就凝重起來。
“我大慶的地盤,需要他們來跳什么祝禱的舞?”
尤本芳‘哐’的把手上的杯子扔到桌上,“南城那邊有舞獅的吧?”
“……是!”
蓉哥兒感覺繼母身上在冒殺氣。
他偷偷的咽了一口唾沫,忙點頭,“那邊有好幾家舞獅的。”
京城的各種慶典,商家開業啥啥的,都愛請幾個舞獅的去熱鬧熱鬧。
“母親要做什么?用我們的舞獅沖撞倭人的祝禱舞嗎?”
只要遇到倭人的事,繼母好像就有些不正常。
蓉哥兒也是無奈了。
“嗯!”
尤本芳點頭,“請下備著。”
這個時空的人,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里,那些倭人對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造成多大的傷害。
“蓉哥兒~”她看著繼子,“不要小看任何一個覬覦中原的民族。前朝最開始的時候,正是因為小看了韃子,才有了后來的亡國之痛。才有了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等等直到現在,都沒撫平的傷痛。”
“……兒子知道了。”
蓉哥兒忍不住就想到了尤家,尤家祖籍就在江陰呢。
八十一日的守城之戰,最后敗了。
江陰幾乎被屠戮干凈。
“母親放心,兒子不會讓那些倭人在我們的京城,跳任何祝禱之舞。”
舉頭三尺有神明,他們的神明也不會答應。
蓉哥兒鄭重做下他的承諾。
不過,他動用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了,卻架不住那邊搭上了唐王、晉王以及康王等王爺。
就是太上皇收了商隊奉上的唐朝高僧鑒真東渡日本后,親寫的幾本佛經,對他們也松動了許多。
眼見攔不住,蓉哥兒到底去了南城請舞獅,請雞猴戲,請雜耍的藝人。
這一晚,風很大,半夜的時候,南城外三里坡破廟處,卻燃起了大火,賈璉在睡夢中被人叫醒趕去查看時,已經出了七條人命。
“……死的都是些病殘的叫花子。”
賈璉來東府的時候,臉色還很蒼白,嘆著氣,“他們白天在京城乞討,晚上就在破廟睡。也幸好最近十五里溝那邊來了幾個人在京城攬活,他們舍不得在城里租房,更住不起客棧,就住到了破廟。
本來他們干了一天的活,累的很,點火熏了艾草,一個個睡的都很香,全都逃不掉的,但昨天就是那么巧,十五里溝又有個半大小子投奔過來。
他說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覺味不對,驚醒的時候,砍來的艾草和柴和全都點燃了,他慌著叫人,可大家睡得太死,費了好大的勁叫起人時,火已經快要燒到梁上了,大家慌著往外跑,才出廟門,那破廟就塌了。”
現場太慘,磚石瓦片掉落,還砸傷了幾個。
因為一時心軟,他還把荷包里的十兩銀票和八兩碎銀全都給了出去。
“大嫂!”
他搓著手,看著尤本芳,有些不好意思,“二妹妹說,你這邊有每年三百兩的善款,專為救助老弱病殘,你看……”
“這邊的善款還有差不多一百八十兩。”
救誰都是救。
這部分的事,尤本芳交給了惜春和林妹妹。
不過幾個小姑娘跟著一起往善堂轉一圈后,覺得這事非常好,在她捐衣物、棉花的時候,還又一人掏了三十兩銀子,要不然,也不能省下這么多。
“銀子我可以給,不過……”
尤本芳的眉頭蹙了蹙,“你們去現場查驗的時候,有仵作同行嗎?破廟那等地方,按理就算睡得再死,發生火災的時候,也不至于連逃都來不及。”
“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沒有仵作?”
賈璉聽到有銀子,整個人都放松了些,“不過,那燒著的艾草里,還有部分纈草,纈草這東西和艾草一樣,有一定的助眠作用,要不然也不能釀成這么大的禍。”
這是要上達天聽的。
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都是要擔點責任的。
賈璉也是無奈。
他才上任幾天啊!
結果功沒撈到,錯倒是先來了一個。
“那破廟的大梁也早就腐朽,所以才倒的那么快。”
事情就是這么巧,他有什么辦法?
“原來如此……”
尤本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在現代的時候,刷了好多有關活人祭的視頻,就忍不住的把它往倭人那里想了。
畢竟昨天蓉哥兒才跟她說,那倭人的祝禱舞,他阻止不了了,唐王和晉王等好些王爺在背后支持人家跳那舞,說是人家在祝禱天朝上國風調雨順呢。
“可不就是!”
賈璉道:“只能說那些人命不好了。”
“……”
尤本芳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朝銀蝶道:“去請四妹妹和林妹妹,那銀子是她們管的。”
“是!”
銀蝶匆匆去了。
沒多大一會,兩個小姑娘一起過來,聞聽重傷的有六人,輕傷的八人,而賈璉已經給出了十八兩銀子,她們直接就撥了八十兩給他。
官府那邊有義莊,棺材什么的,她們不操心,但是傷者不好好治,那就可能是一輩子的殘疾。
有醫看,有藥吃,再有幾兩的營養補充,這些銀子就夠他們緩過勁了。
余下的一百兩銀子,她們還準備冬天的時候,給善堂那邊備些米、面、柴、炭。
可不能一下子全都花出去了。
賈璉得了銀,好生謝了謝她們,就匆匆往醫館去了。
倒不是他非要把那些人背在身上,主要是他第一次看到那等慘境。
不過,尤本芳還是不放心,轉頭就叫了蓉哥兒,讓他查查,破廟失火的前兩天,那周邊有無出入什么倭人。
如果有……
他們怎么讓破廟失火的,她也必要他們也嘗嘗大火臨身的感覺。
這一天,大家都很忙。
蓉哥兒能有什么查人的途徑?
他找了賈璉,還找了空空兒章順。
待到晚間回來的時候,面色非常難看。
“母親~”
蓉哥兒道:“兒子去問了章順,他說最近幾天,倭人商隊里確實有兩個人,跟出入破廟的乞丐說話,他們還舍了不少吃食。尤其昨晚,他們好心的給了好些個包子、饅頭什么的。”
不說尤本芳的震驚,和蓉哥兒說了這事的章順,也越來越覺得這事不對勁。
他原先只以為是倭人好心。
還對他們起了點好感,還說哪里都有好人壞人。
可是現在看……,怎么感覺是謀殺呢?
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
蓉哥兒回來時,他也著急忙慌的把活丟給暗一,自己往宮里跑,跟皇上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