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背靠著冰冷的巖石,緩緩調整著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骨的劇痛,他抬起右手,袖口處,那柄幽冷的爪刃無聲滑出,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不能坐以待斃。
氧氣耗盡前必須突圍。
他掃視著周圍的地形。
河灘狹窄,亂石堆是他們唯一的掩護,但范圍有限。
后方是湍急冰冷的地下河出口,跳進去等于送死。
前方和側翼是開闊的礫石灘,完全暴露在狙擊手的射界下。
唯一的生機在狙擊點方向的下方,靠近河岸的地方,似乎有一道被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不深的侵蝕溝壑?
但那溝壑距離他們藏身的亂石堆,有將近二十米的距離!
完全暴露在槍口下!
“看到那條溝了嗎?”陸塵說。
雷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更加難看。
“看到了,先生,太遠了,沖過去就是活靶子!”
“我吸引火力。”陸塵沒有一絲波瀾。
“你進溝,繞到巖丘側翼,解決他們。”
“不行!太危險了!您...”雷坤瞬間明白了陸塵的意圖,這是要用自己做誘餌!
“執行命令。”陸塵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臂。
“數到三。”
沒有時間爭論。
雷坤狠狠一咬牙,將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身體緊繃如弓,做好了沖刺的準備。
“一。”
雷坤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腑。
“二。”
雷坤的目光死死鎖定那條二十米外的溝壑。
“三!”
就在“三”字出口的瞬間!
陸塵動了!
不是沖向溝壑,而是猛地向側前方翻滾。
同時右手一揚。
一道幽冷的寒光脫手而出。
是他剛才在亂石堆里摸到的一塊拳頭大小的尖銳石塊!
石塊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如同炮彈般射向巖丘頂部一個狙擊點的大致方位!
幾乎在石塊脫手的同一剎那!
咻!
咻!
兩顆子彈撕裂空氣,射向他翻滾前的位置和他可能翻滾的路徑!
打得碎石亂飛!
就是現在!
雷坤如同離弦之箭,在陸塵吸引火力的瞬間,爆發出全部潛能。
身體壓到最低,如同貼著地面飛行的獵隼,朝著那條侵蝕溝壑亡命狂奔。
巖丘頂部的狙擊手顯然被陸塵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和雷坤的暴起吸引了注意力。
槍口瞬間調轉!
咻!
咻!
咻!
子彈追著雷坤的身影瘋狂潑灑。
打在他腳邊的碎石上。
雷坤感覺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和后心飛過。
但他不敢停!
不能停!
二十米的距離,此刻如同天塹!
噗嗤!
一顆子彈終于追上了他!
狠狠打在他的右大腿外側。
血花飆濺!
“呃??!”雷坤悶哼一聲,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身體一個趔趄,差點撲倒。
但他憑借著恐怖的意志力和慣性,硬生生用一條腿繼續向前猛撲。
他一個魚躍,重重地摔進了那條冰冷濕滑的侵蝕溝壑里。
子彈噼里啪啦打在上方的溝沿上!
成功了!
而另一邊,陸塵在投出石塊的瞬間,身體已經翻滾到了另一塊較大的巖石后。
狙擊手的子彈追著他打來,打在巖石上砰砰作響。
他背靠著巖石,劇烈喘息,冰冷的汗水混著河水從額頭滑落。
他側耳傾聽。
巖丘頂部的槍聲短暫地停歇了一下。
顯然,狙擊手在重新定位他和溝壑里的雷坤。
“啊!”
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突然從巖丘頂部傳來。
一陣混亂的搏斗聲和重物滾落的聲音。
然后,徹底安靜了。
雷坤得手了!
陸塵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
他強撐著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踉蹌地走向那條侵蝕溝壑。
溝壑里,雷坤靠坐在濕冷的土壁上,臉色慘白,右大腿上一個猙獰的彈孔正汩汩冒著鮮血。
他手里握著一把沾血的匕首,旁邊地上,躺著一個穿著沙漠偽裝服,喉嚨被割開的狙擊手尸體。
“解決了,另一個跑了?!崩桌ご謿?。
陸塵走到他身邊,蹲下,撕開自己相對完好的里衣下擺,動作熟練而快速地給雷坤大腿的傷口進行壓迫止血包扎。
冰冷的河水讓兩人的體溫都在急速流失。
“還能走嗎?”陸塵包扎好。
“死不了?!崩桌し鲋鴾媳趻暝酒饋?。
陸塵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抬起頭,望向巖丘頂部。
月光清冷,戈壁灘的風帶著血腥味。
趙金彪死了,但埋伏在這里的狙擊手是誰的人?
飛梭?
安致遠?
還是那個“鑰匙老板”?
線索斷了,但追殺未停。
他攙扶著受傷的雷坤,兩人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一瘸一拐,朝著遠離河灘,遠離礦坑廢墟的方向,艱難地跋涉。
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寒風切割著裸露的皮膚。
雷坤的右腿每挪動一下,身體就劇烈地抽搐,冷汗混著沙塵粘在慘白的臉上,牙關緊咬,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大腿上的臨時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發黑,在刺骨的低溫下幾乎凍結。
身后,礦坑崩塌的煙塵早已散盡,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凹陷輪廓,在黎明前的微光中若隱若現。
那里埋葬了趙金彪,埋葬了那些死士,也埋葬了部分線索。
“先生,歇...歇會兒...”雷坤身體重量不受控制地壓向陸塵。
“不能停?!标憠m低吼。
停下就意味著體溫流失更快,意味著傷口凍僵壞死,意味著可能被追蹤者趕上。
他咬著牙,將雷坤的手臂架在自己完好的右肩上,幾乎是用拖拽的方式,繼續向前跋涉。
風,似乎更大了。
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被風蝕得奇形怪狀的雅丹地貌土丘群。
矗立在荒漠中的巨大墓碑。
這是唯一能提供短暫遮蔽的地方。
陸塵攙扶著雷坤,艱難地挪進兩座巨大土丘形成的狹窄背風處。
一脫離凜冽的寒風,兩人幾乎同時脫力地靠坐在冰冷的土壁上,劇烈地喘息,白色的霧氣在口鼻前急促地噴出。
陸塵立刻解開雷坤腿上被凍硬的,浸透血污的繃帶。
傷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血肉模糊,子彈還嵌在肌肉里。
失血和低溫讓傷口感染的風險極高。
“忍著?!标憠m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他從腰間防水袋里摸出一個小巧的急救包。
沒有麻藥。
只有碘伏棉球,止血粉,手術刀片和縫合針線。
雷坤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額頭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