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涵怯懦懦的不說話。
此刻,她心中的信念在動搖。
曾經的引路人陳老師,都背叛了信仰,她不知道,自已選擇的這條路對或不對。
“長官放心,家妹年幼無知,遭人蠱惑,我會將她帶回家中,交由長兄管教。”李季沒有提悔過書,他尊重五妹的選擇,若讓她強行寫下悔過書,等將來紅色主義遍地開花的時候,她必然會心生怨氣。
陳辭修點了下頭,對于這種涉世不深的年輕學生,還是要給一個走上正途的機會,畢竟她兄長李季為抗戰立下赫赫戰功,深得校長看重。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李季自證清白之后,即將走馬上任衛戍司令部的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這個位置至關重要。
“今天就到這里,你且帶她回去。”陳辭修末了補充一句:“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告訴張秘書。”
“是,謝長官栽培。”李季道。
言畢。
他朝陳辭修立正敬禮。
隨后,他轉身拽著李子涵的胳膊往出走。
來到外面,李子涵淚眼汪汪的乞求道:“三哥,不要告訴大哥……。”
“你被軍統抓捕的這些天,大哥急的團團轉,不知道求了多少人,拜了多少碼頭。”
“子涵,你不是小孩子,做任何事情之前,你要考慮到家里人。”
李季心想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沒有經歷過人心險惡,空有一腔熱血。
李子涵面露膽怯,大哥家教極嚴,若知道她偷偷加入地下黨,肯定會把她鎖在家里,不讓她出門。
李季拽著李子涵的胳膊從政治部大樓出來。
外面,吳憶梅在門口踱步,美艷的臉蛋上彌漫著一層愁云。
剛才在門口,她遇到了戴老板,戴老板見她的第一句話充滿了侮辱性。
“李季到底是年輕,把你滋潤的跟十幾歲的小姑娘似的。”
這話從戴老板口中說出來,讓她驚訝,也讓她羞憤。
她知道戴老板私生活不檢點,但沒想到他如此下作,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縱然她背叛了戴老板,但她曾為戴老板出生入死,就算戴老板不原諒她,也不該這般羞辱她。
當然,她最擔心的還是李季,戴老板都走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
但她也有所判斷,若是李季出事,她也不能幸免于難,而她現在好好的,說明李季應該無事。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就見政治部大樓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中山裝,英姿挺拔,女的穿著學生裝,長相清純,看年齡,大概十八九歲。
就見李季抓著女學生的胳膊闊步走來。
吳憶梅忙迎上去,語氣帶著一絲急切:“站長,如何了?”
“姓戴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李季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現在陳辭修掌握了戴雨濃的把柄,后果可想而知。
“站長無事便好。”吳憶梅輕舒一口氣。
“給你介紹一下,家妹李子涵,國立中央大學的學生。”李季道。
“你好。”
吳憶梅看了李子涵一眼,輕笑著頷首。
李子涵輕輕點了下頭,好奇下多看了兩眼,眼前這個穿中山裝的女子,美艷漂亮,氣質上佳,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似鄰家姐姐一般親和十足。
“去李家。”
李季側目掃了李子涵一眼,吩咐道。
“是。”
吳憶梅輕點頭,轉身上車。
“三哥……。”李子涵目光帶著一絲乞求。
“子涵,你還小,不懂黨派之爭的殘酷。”李季嘆了口氣,自古以來,黨派之爭,比槍林彈雨的戰場更加殘酷。
“蔣先生說,雙方合作抗擊日寇……。”李子涵道。
“合作?”
李季微微搖頭,他這個妹妹太單純了,俗話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對國府而言,西北就是臥榻之側的餓狼,隨時都有可能狠狠咬他們一口,所以,國府在合作的前提下,又制定了防、熔等措施來制止西北的發展。
“子涵,你也看到了,連你的老師都背叛了信仰,你還要堅持?”
“若你一定要堅持,那就找個合適的機會離開山城,去你心中的理想之地。”
李季心想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路要走,李子涵也不例外,既然她認定紅色主義就是她的信仰,那就讓去她去追尋自已的信仰,有些東西,只有親身體驗過后,才知道選擇對否。
其次,李子涵已經被軍統盯上,為了防止軍統以后拿她再做文章,讓她離開山城,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眼下不能離開。
一則李子涵的地下黨身份被坐實,接下來必會遭到軍統的重點關照。
二則,如若李子涵此時離開山城,戴雨濃便又有了攻擊他的借口。
聞言。
李子涵默然無語。
此時此刻,她內心猶如翻江倒海,幾個月前萌生的信念在漸漸動搖,她一時也想不明白,她所堅持的信仰,是對還是錯。
“上車。”
李季見她不說話,便拽著她的胳膊上車。
車子啟動。
往李家所在的方向駛去。
李家是杭州富商,哪怕舉家喬遷到山城,生活也如戰前一般富裕,畢竟李家世代經商,積累的財富不敢說富可敵城,卻能使李家人在戰亂年代衣食無憂。
大概一個小時后。
車子來到郊區。
在李家的小洋樓門前停下。
“到了。”
吳憶梅下車給李季打開車門。
李季踩著锃光瓦亮的皮鞋下車,他抬頭看了一眼李家的小洋樓,心中微嘆一口氣,若非自已干了特務這行,不想給家人招致麻煩,他又何苦過家門而不入。
但這次卻是要進家門了,李子涵加入地下黨的事,必須得和大哥通個氣,讓他有所準備,不然,不定哪天禍事就降臨在李家頭上。
要知道,李家雖世代經商,但在國民政府高層,卻沒什么龐大的人脈關系,若是出事,鮮有重量級的人物為李家說話。
但話又說回來,只要他一直順風順水,李家便不會有事。
畢竟他即將上任衛戍司令部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又手握上海站與第三戰區獨立旅,也算有些權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