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注意的是,還有一位身著素雅銀裙、氣質空靈恬靜、容貌與梵明璃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子,正安靜地坐在一旁。
見到顧盛進來,澹臺冰棠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地為雙方介紹。
“青云,這位是梵青澄梵姐姐,乃是梵院首的胞姐?!?/p>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亦是……我的好友?!?/p>
那銀裙女子梵青澄站起身,對著顧盛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的淺笑。
“顧公子,久仰。我不過是小姐身邊的一個替身,當不得冰棠如此介紹?!?/p>
“替身?”
澹臺雪璃聞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梵青澄如此直白地透露身份感到有些意外和不滿。
她悄悄傳音給顧盛,帶著一絲調侃。
“看來我這位妹妹,和她這位‘好友’,關系匪淺啊,連這等隱秘都告知了。”
顧盛對澹臺雪璃的傳音未予理會,只是對著梵青澄拱手回禮。
“梵姑娘。”
心中卻是一動,梵明璃的姐姐?而且還是替身?這身份倒是有些耐人尋味。
澹臺冰棠似乎沒有察覺到姐姐那細微的情緒,她看向顧盛,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青云,此去中州,路途遙遠,且局勢未明。我與院首商議后,決定請青澄姐姐護送你們一程?!?/p>
“梵姑娘護送?”
顧盛有些意外。一位疑似圣院院首胞姐、修為深不可測的存在親自護送?這待遇似乎有些過高了。
“不錯?!?/p>
澹臺冰棠肯定道。
“圣地之人,算計深遠。巨闕圣主雖看似對你沒有惡意,但他既已注意到你,難保其他勢力不會暗中窺探。由青澄姐姐護送,更為穩(wěn)妥。
她只負責將你安全送至中州地域,之后的路,便需你自己走了?!?/p>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澹臺雪璃,繼續(xù)說道。
“另外,我希望……雪璃能與你一同前往中州。”
這話一出,連澹臺雪璃都愣了一下。
澹臺冰棠解釋道。
“東荒如今局勢復雜,兩大圣地降臨,暗流洶涌。雪璃身為琳瑯閣閣主,目標過于明顯,留在此地反而不安全。返回中州澹臺家,有家族庇護,更為妥當。
而且……”
她看了一眼顧盛。
“你們二人分開走。我會請夏老護送雪璃,走另一條相對隱秘的路線。
如此一來,既能保證雪璃的安全,也能分散可能存在的注意力?!?/p>
顧盛沉吟片刻,看了看澹臺雪璃,見她雖然有些意外,但并未出言反對,反而眼中流露出一絲思索,便知澹臺冰棠此安排必有深意。
他最終點了點頭。
“好,就依冰棠閣主所言。”
見顧盛應下,澹臺冰棠神色稍緩,道。
“近期,圣地的人都會留在大荒城處理遷址事宜,暫時無暇他顧。我與梵院首已大致商議過后續(xù)安排,你們可放心離去?!?/p>
顧盛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
“冰棠閣主,東荒如今……究竟是何情況?兩大圣地為何突然遷址于此?”
澹臺冰棠搖了搖頭,絕美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凝霜。
“其中牽扯甚大,內情極為復雜。以你如今的實力,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
有些消息,即便是我,也需達到天王境之后,才有資格接觸一二。你只需知道,圣地下場,僅僅只是一個開始。東荒,即將迎來數萬年未有之劇變。你……需盡快變得更強?!?/p>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壓力,但具體的細節(jié)卻諱莫如深。
顧盛雖然心中疑惑更甚,但也明白澹臺冰棠是為了他好。知道得少,有時確實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
他轉而問道。
“那東荒……近期可有危險?”
“暫時應當不會。”
澹臺冰棠道。
“圣地初臨,需要時間穩(wěn)定根基,梳理勢力。各方也都在觀望。
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具體何時會亂,無人能料。
所以你需盡快離開。”
這時,一直安靜聆聽的梵青澄緩緩起身,聲音恬淡空靈。
“既然事情已說完,那便出發(fā)吧。我只負責將顧公子送至中州邊界。往后路途,與我無關。小姐那邊,尚有要事需我回去。”
她的態(tài)度明確而直接,護送只是任務,并無深交之意。
……
午時,顧盛、漆雕夭夭、顧沅沅,以及隨行的梵青澄,通過大荒城的傳送陣,輾轉抵達了烏云城。
如今的烏云城,與顧盛離開時已有了不小的變化。自顧家遭遇滅門慘禍后,城中原本被壓制的幾個家族迅速崛起,瓜分蠶食了顧家留下的龐大生意和地盤,使得城內的勢力格局重新洗牌。
而那座曾經象征著烏云城頂級權勢的顧家宅邸,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如同一個巨大的傷疤,突兀地矗立在城中最繁華的地帶。
因其牽扯甚大,且顧家尚有顧盛這個“余孽”在外,歸屬一直懸而未定,無人敢輕易插手,就這么荒廢著,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慘烈的變故。
顧盛一行人通過城門守衛(wèi)簡單的審查,步入城中。
他容貌俊朗,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暮之氣。顧沅沅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對周圍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漆雕夭夭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對顧盛而言意義非凡的城池,感受著空氣中遠比南疆和大荒城稀薄的靈氣,心中不禁暗自感慨,師父竟能在這種地方崛起,當真不可思議。
梵青澄并未入城,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城外,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水波般悄然張開,將整座烏云城籠罩在其感知之下,確保不會有任何意外發(fā)生。
顧盛沒有理會街道兩旁那些或好奇、或驚疑、或畏懼的目光,徑直朝著顧家宅邸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離那片廢墟越來越近,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肅,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
當他走到距離顧家廢墟尚有百丈距離時,他停下了腳步。
在周圍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緩緩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以特殊手法封存、依舊保持著臨死前驚恐與不甘表情、雙目圓瞪的——人頭!
正是蕭北玄的首級!
顧盛伸手,抓住了那頭顱散亂的頭發(fā),將其提在手中。粘稠暗紅的血液順著發(fā)絲滴落,在青石路面上留下點點刺目的痕跡。
他提著人頭,一步步,堅定而沉重地走向那片焦黑的廢墟。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道,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向后退去。
“我……回來了?!?/p>
“來兌現……我的承諾?!?/p>
“那……那是誰?他手里提的是……”
“是……是人頭!天?。 ?/p>
“他……他是顧盛!顧家的那個顧盛!他竟然沒死?!”
“他回來了!他還殺了人!”
“快!快去通知家主!”
周圍的武者與路人瞬間嘩然,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看向顧盛的目光充滿了震驚、恐懼與難以置信。
然而,顧盛對這一切仿若未聞。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片承載了他無數記憶,如今卻化為焦土的家族廢墟。
他提著蕭北玄那死不瞑目的人頭,腳步不停,快步走到了那扇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焦黑門框的顧家大宅正門前。
顧家宅邸的廢墟之前,空氣仿佛凝固。
顧盛將手中那顆死不瞑目、血跡斑斑的頭顱,輕輕地、卻帶著千鈞之力般,放在了那半截焦黑的臺階之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殘垣斷壁,仿佛能看到昔日府邸的繁華與生機,更能看到那場大火中的慘烈與絕望。
“蕭北玄,”顧盛的聲音冰冷,如同萬載玄冰摩擦。
“出來吧,給你最后一個機會,給顧家上下……磕頭,賠罪?!?/p>
隨著他的話音,一縷極其稀薄、幾乎透明的扭曲虛影,帶著濃稠的怨毒與不甘,顫巍巍地從那顆頭顱的七竅之中掙扎著飄出,正是蕭北玄被強行拘禁的一縷殘魄!
那殘魄一出現,便用盡所有力氣,死死地“瞪”向顧盛,發(fā)出無聲卻尖銳的意念嘶吼。
“顧盛!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已毀我肉身,斬我首級,為何連我最后一縷殘魂都不肯放過?!非要趕盡殺絕嗎?!”
顧盛眼神漠然,如同看著一只掙扎的蟲豸,反問道。
“趕盡殺絕?當初你帶人屠戮我顧家滿門,血洗此地之時,可曾想過……放過他們?哪怕一個襁褓中的嬰孩,一個手無寸鐵的仆役?”
蕭北玄的殘魄猛地一滯,那怨毒的意念波動出現了瞬間的凝滯,顯然無言以對。
“跪下?!?/p>
顧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天道律令。
“向我顧家枉死之人,認罪,懺悔。否則,你會后悔?!?/p>
“哈哈哈??!”
蕭北玄的殘魄發(fā)出癲狂的意念波動,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
“顧盛!我蕭北玄技不如人,氣運不濟,栽在你手里,我認了!但你想讓我向這些螻蟻跪下認罪?癡心妄想!我寧愿自爆這縷殘魄,魂飛魄散,也絕不受此羞辱!”
說罷,他那本就虛幻的殘魄猛地膨脹起來,散發(fā)出不穩(wěn)定的毀滅波動,竟是真的要自我湮滅!
“自爆?”
顧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我面前,你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p>
他心念微動,一股磅礴浩瀚、凝練無比的靈魂之力瞬間涌出,化作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一握!
“噗——”
如同捏碎了一個氣泡,蕭北玄那即將自爆的殘魄,連最后的瘋狂都沒能完成,便被這股絕對的力量強行扼殺,瞬間炸裂成了無數更加細微、幾乎不可見的靈魂碎片!
然而,這并未結束!
那無形的靈魂大手并未散去,反而散發(fā)出更加玄奧的波動,仿佛時光倒流般,將那些四散飛濺的靈魂碎片強行拘束、拉扯、重新匯聚!
不過眨眼之間,蕭北玄那驚恐萬狀的殘魄,竟又被硬生生地重新凝聚了出來,只是比之前更加虛幻,仿佛風中殘燭!
“這……這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蕭北玄的殘魄發(fā)出了絕望而恐懼的尖嘯,他無法理解,為何連自我毀滅都成為一種奢望!
顧盛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情感。
“你可以繼續(xù)嘗試自爆。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將你重聚。直到……我顧家枉死之人,在天之靈,能夠稍稍感到一絲慰藉為止。”
蕭北玄的殘魄劇烈地顫抖著,那源自靈魂本源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青年,擁有著他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恐怖手段。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連選擇死亡的權力都被剝奪。
“……我……我認栽……”
最終,那殘魄中傳出一道微弱而頹喪的意念。
顧盛冷冷地看著他,再次吐出兩個字。
“跪下?!?/p>
蕭北玄的殘魄沉默了數息,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
他虛幻的身影轉向那片焦黑的顧家廢墟,緩緩地,帶著無盡的屈辱與不甘,閉上了那并不存在的“眼睛”,朝著廢墟的方向,凌空“跪”倒了下去。
也就在他跪下的剎那——
顧盛眼中寒光爆射!
“絞!”
那無形的靈魂大手驟然合攏,爆發(fā)出恐怖的撕扯之力!
“啊——?。?!”
一聲唯有靈魂層面才能感知到的、凄厲到極致的無聲慘叫過后,蕭北玄那縷殘魄,被徹底絞殺成了最原始的、沒有任何意識的靈魂齏粉,其存在于世間的一切痕跡,在這一刻,被徹底抹除!
做完這一切,顧盛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那片承載了無數痛苦記憶的廢墟。
他的眉心處,一股無形的、蘊含著四大頂級道韻玄奧的漣漪波動,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千丈的范圍!
所有身處這個范圍內的人,無論是明處圍觀的,還是暗中窺探的烏云城各大家族眼線,都清晰地聽到了一個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直接響徹在他們的腦海。
“顧家,已離開烏云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