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顧烈,將于大荒城,重建顧家。”
“此地,”顧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礙,落在每一個窺探者身上。
“無論將來被誰占據。需為我顧家忠魂,立碑,修祠,四時祭祀,香火不絕?!?/p>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若有不從者……后果自負。”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人,都感覺一股涼意如同冰錐,瞬間貫穿了他們的脊髓!不少人下意識地低頭,駭然發現,自己腳下的地面上,不知何時,竟飄落著幾縷被齊根斬斷的發絲!
無聲無息,斬斷發絲!
這意味著,方才只要顧盛愿意,他可以在任何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斬下的就不僅僅是發絲,而是他們的頭顱!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他們終于無比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曾經被他們暗中嘲笑、輕視的顧家“癡傻二少”,早已脫胎換骨,成為了一個他們需要仰望、甚至恐懼的可怕存在!
顧盛不再多言,也沒有去看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焦土,仿佛要將這一切刻印在靈魂深處,隨即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烏云城外走去。
顧沅沅和漆雕夭夭互望一眼,立刻快步跟上。
……
烏云城外,梵青澄依舊靜立原地,銀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看到顧盛三人出來,她那恬靜空靈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明顯的意外之色。
她看向顧盛,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顧公子,倒是好手段。竟能瞞過巨闕圣主的感知,悄然留下那蕭北玄的一縷殘魂?”
顧盛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詳細解釋,只是含糊道。
“一點靈魂運用方面的小手段罷了,不值一提。倒是耽擱梵姑娘時間了?!?/p>
他轉移了話題,看向遠方。
“此間事了,我們還是盡快啟程前往中州吧,以免夜長夢多。”
梵青澄深深地看了顧盛一眼,見他無意多言,便也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好?!?/p>
四人當即不再停留,騰空而起,化作四道流光,朝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
他們一路并未直線前往中州邊界,而是輾轉經過了金烏城、落星城等數座東荒有名的大城,通過這些大城之間的傳送陣進行中轉,以盡可能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與麻煩。
最終,在日落時分,一行人抵達了東荒與中州交界處的最后一座大城——隕月城。
站在這座古老雄城的城墻上,已然能夠遙望到遠方那片一望無際、充滿了荒涼與未知氣息的廣袤地帶——無盡荒原。穿過這片荒原,便是真正的中州地界!
連續輾轉穿越多個大型傳送陣,尤其是最后幾座跨域法陣,對修為的消耗極大。
顧盛還好,漆雕夭夭身為半步宗境也能支撐,但修為僅有黃武境一重的顧沅沅,此刻小臉已然有些發白,氣息也明顯萎靡了不少,顯然是神魂與肉身都承受了不小的負荷。
顧盛看了一眼身旁強打精神的顧沅沅,又看了看天色,對梵青澄道。
“梵姑娘,此處已是邊界。今日連續穿行傳送陣,消耗頗大,尤其是沅沅修為尚淺,恐難再承受穿越無盡荒原的消耗。不若在此稍作休整一夜,明日再啟程,如何?”
梵青澄目光掃過顧沅沅,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狀態,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恬淡。
“可。便依顧公子所言,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出發?!?/p>
四人甫一踏出那光芒漸熄的傳送法陣,尚未來得及仔細打量這座邊境雄城的景象,幾道身影便已從法陣外圍快步迎了上來。為首者是一名面容精干、眼神透著商賈特有的圓滑與謹慎的中年男子,修為在宗境巔峰。
他快走幾步,來到近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謙卑。
“可是顧公子、梵仙子當面?在下蘇睿,忝為這隕月城琳瑯閣分號掌柜。日前已收到二小姐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密令,知曉諸位會途經此地前往中州。
閣中已為諸位備好了清凈雅致的居所,供諸位休憩整頓,以解連日奔波之勞頓。還請隨在下來?!?/p>
顧盛目光如電,不動聲色地掃過蘇睿以及他身后跟隨的幾名護衛。
這些護衛修為不高,最強的也不過是半步宗境,而且個個氣息內斂,并無絲毫鋒芒外露,顯然都是經過精心挑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平和。
“原來是蘇掌柜,有勞了。方才感應到幾位靠近,氣息收斂得極好,顧某還以為是城中巡查的衛隊,險些鬧出誤會。”
蘇睿連忙賠笑道。
“顧公子說笑了,是在下等考慮不周,驚擾了公子。請,這邊請。”
說著,便側身引路,姿態放得極低。
顧盛一行人隨著蘇睿穿過熙攘的街道,朝著城中琳瑯閣的方向行去。隕月城作為東荒通往中州的最后一座大城,其繁華程度雖不及大荒城核心區域,但別有一番邊陲重鎮的粗獷與活力。街道寬闊,人流如織,各色修士穿梭其間,其中不乏氣息彪悍、帶著明顯荒原風霜痕跡的冒險者。
行走間,顧盛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蘇掌柜,這隕月城如今是哪幾位強者坐鎮?初來乍到,總得知曉些基本情況,以免不慎觸犯了規矩?!?/p>
蘇睿聞言,臉上笑容不減,回答得卻是滴水不漏。
“回顧公子,城中明面上的最強者,自然是城主府的隕月王大人,據傳其修為在地王境初期,約莫三重左右,坐鎮此城已逾百年,威望甚高。至于我琳瑯閣這邊……”
他略一遲疑,聲音壓低了些。
“主事之人,乃是天王境巔峰的修為?!?/p>
“天王境巔峰?”
顧盛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等修為的強者,即便放在大荒城也足以擔任一方豪雄,竟然會被派來坐鎮邊境之城的分號?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琳瑯閣竟安排一位天王境巔峰強者在此坐鎮?莫非……是此地情況特殊,亦或是閣中對此處格外重視?難道不曾引來城主府或其他勢力的不滿?”
蘇睿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窺探后,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道。
“顧公子明鑒。主事大人他……唉,名義上是坐鎮于此,但實際上,閣內大小事務,基本都是由在下代理操辦。主事大人他……性情淡泊,不喜俗務,平日多是閉關靜修,除非遇到涉及閣中根本利益或是天王境層面的大事,否則絕不會輕易出面。故而,城主府那邊,倒也相安無事?!?/p>
顧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磥磉@位天王境巔峰的主事人,在琳瑯閣內地位超然,或許另有隱情,并非單純的外派坐鎮。
不多時,一座氣勢恢宏的七層樓閣便出現在眾人眼前。樓閣雕梁畫棟,飛檐斗拱,占地極廣,比之大荒城的琳瑯閣總號,在規模上竟似乎還要大上幾分。
漆雕夭夭看著眼前這龐然大物,忍不住輕咦一聲,訝然道。
“這……這里的琳瑯閣,竟然比大荒城的總號還要大?”
蘇睿臉上露出一絲自豪之色,笑著解釋道。
“漆雕姑娘有所不知。此地不僅是我琳瑯閣在隕月城的分號,更是整個東荒區域的物資總庫房之一。
東荒境內近百座大小分號的物資調配、倉儲周轉,有相當一部分都是經由此地。因此,庫房區域占地極廣,樓宇建造得也更為高大堅固。
若只論前面對外開放的坊市區域,無論是商品的種類、品級,還是往來的客流,那是遠遠無法與大荒城總號相比的。”
顧盛目光掃過那高聳的樓閣,以及隱隱感知到的、遍布其周圍的隱秘陣法波動,心中了然。
這隕月城琳瑯閣,看似是分號,實則是扼守東荒與中州商路的一個重要樞紐和戰略支點,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收回目光,對蘇睿道。
“原來如此。蘇掌柜,我等此次前來,除了借道通行之外,尚有一些私事需要處理。不知可否安排我與貴閣那位主事人見上一面?”
蘇睿似乎對顧盛提出這個要求并不意外,立刻躬身應道。
“顧公子放心,二小姐密令中已有交代,一切但憑公子吩咐。
在下這就引諸位前往早已備好的靜室休息。至于主事大人那邊……稍后在下便親自前去通傳,請大人前往靜室拜見公子?!?/p>
“有勞?!?/p>
顧盛淡淡點頭。
在蘇睿的引領下,幾人穿過戒備森嚴的內堂,來到一處位于建筑深處,環境極為幽靜的獨立院落。推開靜室的房門,內部的奢華與精致更是讓人側目。
靜室寬敞得宛如一座小型行宮,地上鋪滿了用完整宗境妖獸皮毛鞣制而成的地毯,柔軟而堅韌,踩上去悄無聲息。
四周墻壁上懸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古畫,看似尋常的紫檀木茶桌、座椅,皆隱隱散發著靈氣的波動。
這些物件本身品級不算太高,大抵在靈器層次,但它們擺放的位置,以及其上鐫刻的細微符文,共同構成了一個玄妙的陣勢,使得整個靜室內的靈氣濃度遠勝外界,相當于一個持續運轉的小型聚靈陣。
顯然,為了迎接顧盛等人的到來,蘇睿是花了極大心思的。
顧盛對周遭的奢華并未過多留意,他轉身對亦步亦趨跟在身后的顧沅沅吩咐道。
“沅沅,此地靈氣充沛,環境也算安靜,你便在此處好生修煉,穩固境界。待你修為達到黃武境巔峰之時,為師自會傳你進一步打磨根基、沖擊玄武境的特殊法門?!?/p>
顧沅沅乖巧地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是,師父!弟子一定努力修煉,絕不偷懶!”
說完,便自行走到靜室一角,尋了個蒲團坐下,很快便進入了入定狀態。
一旁的漆雕夭夭見狀,也主動開口道。
“師父,弟子也去找個地方修煉了。您之前傳授的那幾門秘法,弟子感覺還有許多晦澀之處未能完全領悟,需要時間細細揣摩。”
顧盛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去吧。修行之路,貴在持之以恒,亦需勤思善悟。若有實在想不通的關隘,不妨將秘法展示給你師姐看看,或許她能給你一些不一樣的啟發?!?/p>
漆雕夭夭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顧沅沅身負混元靈體,悟性驚世,更是開辟了承載辟神道道韻的第二識海,在感悟功法道韻方面,確實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
她連忙應道。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父指點!”
隨即也退出了靜室,自去尋找合適的修煉場所。
轉眼間,偌大的靜室內,便只剩下顧盛與一直靜立一旁,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梵青澄。
梵青澄那雙空靈澄澈的眸子看向顧盛,聲音恬淡地問道。
“顧公子接下來欲尋之物,似乎頗為隱秘。是否需要青澄回避?”
顧盛搖了搖頭,目光坦誠地看向她。
“不必。梵姑娘并非外人,此事,或許與你出身的大荒圣院也有些淵源,你既有圣院背景,便有知曉的權利。”
“與圣院有淵源?”
梵青澄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怔忪之色。
她微微蹙起秀眉,眸中閃過思索的光芒,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顧公子這么一說……青澄倒是記起一樁舊聞。據說,隕月城在極為久遠的年代,曾是一位封號‘蒼龍’的圣院前輩的故鄉。
這位蒼龍前輩,在數千年前便已失蹤,下落成謎。莫非……顧公子此行所要尋找之物,與這位蒼龍前輩有關?”
顧盛沒有直接承認,但眼中掠過的一絲贊許之色,已然說明了問題。
他走到那紫檀木茶桌旁,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靈茶,茶香裊裊,氤氳開來,映襯著他深邃的眼眸。
“蒼龍前輩……確是驚才絕艷之輩。
他留下的東西,即便歷經歲月消磨,也絕非尋常?!?/p>
顧盛輕抿了一口茶,語氣帶著一絲追憶與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