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顧盛,澹臺明鏡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在他身后的云孤城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澹臺冰玉也起身,對著顧盛溫和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明鏡叔叔,冰玉兄。”
顧盛拱手見禮,隨即開門見山,表明了帶云孤城前來的目的。
“這位是云孤城云兄。帶他前來,是想懇請明鏡叔叔出手,以其無上修為,暫時穩固其妹云夢的生機,以便晚輩能仔細探查她體內的癥結所在。”
澹臺明鏡目光在云孤城那帶著懇求與緊張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顧盛,沒有多問緣由,很是干脆地應允。
“可?!?/p>
云孤城見這位高深莫測的半圣強者如此爽快,心中感激,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已縮小成巴掌大小的陣盤。
在顧盛的眼神示意下,他運轉真氣,將陣盤輕輕置于書房中央的空地上。
陣盤落地,瞬間光華流轉,迅速恢復至丈許方圓的大小。陣紋明亮,散發出柔和而充滿生機的光芒。云夢那蒼白而寧靜的絕美身影,靜靜地懸浮在陣法中央,被透明的靈光溫柔包裹著,仿佛沉睡的仙子。
一旁的澹臺冰玉看到云夢的容顏,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艷,下意識地將其與自家兩位妹妹比較了一番,心中暗贊。
但更讓他注意的是,這女子氣息之虛弱,簡直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這絕非尋常傷勢或疾病所能導致。
“明鏡叔叔,有勞了?!?/p>
顧盛看向澹臺明鏡。
澹臺明鏡點了點頭,并未見他有任何夸張的動作,只是周身一股玄奧晦澀的氣息微微涌動。下一刻,云夢周身方寸之間的空間,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凝固、隔絕開來,時間流速都似乎變得極其緩慢。
那維持她生機的陣法光芒依舊在流轉,但她本身與外界的聯系,包括那不斷流逝的生命力,都被這股強大的圣境力量強行穩定、鎖住,不再惡化。
顧盛見狀,不再遲疑,身形一閃,便已如同鬼魅般進入了陣盤籠罩的范圍,直接來到了云夢的身前。
他閉上雙目,眉心處隱有光華流轉,磅礴而凝練的精神力如同無數根比發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的透明絲線,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探出,避開陣法的干擾,緩緩滲入云夢的體內。
精神力細絲首先游走于云夢的四肢百骸,探查著她的經脈、臟腑、骨骼。令顧盛微微訝異的是,云夢的體內情況,從表面上看,竟出乎意料的“正?!?。
經脈寬闊而堅韌,其強韌程度,甚至與他當年在宗境時精心打磨過的根基相差無幾!臟腑也并未發現明顯的損傷或病灶。按常理而言,擁有如此根基的武者,生機應當極為旺盛才對,絕不該是如今這般奄奄一息的模樣。
“問題不在這里……”
顧盛心中默念,控制著精神力細絲繼續向更深處,朝著生命本源的源頭——丹田與識海交匯的隱秘之地探去。
這個過程需要極其精妙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對云夢脆弱的靈魂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時間一點點過去,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后,顧盛的精神力細絲終于觸及到了一片極其詭異、完全超出他預料的區域!
那仿佛是一個存在于云夢生命本源深處的……“空洞”?不,更準確地說,是一個不斷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的——黑洞!
就在他的精神力細絲試圖更靠近一些,探查那黑洞的根源時,一股無法形容的、遠超他想象的恐怖吸扯力猛然從黑洞中爆發!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在顧盛的識海中響起,那幾縷探入最深處的精神力細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那股力量瞬間扯斷、吞噬!
顧盛只覺得意識一陣劇烈的刺痛與眩暈,仿佛被人用重錘狠狠砸在了靈魂之上,整個人的意識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猛地從云夢的體內“彈”了出來!
在他意識被彈出前的最后一瞬,他“看”清了那片區域——那是一個漆黑、深邃、仿佛連接著未知虛無的黑洞,云夢那磅礴的生命力,正如同決堤的江河,源源不斷地被這個黑洞吞噬、抽走!
而這個黑洞散發出的氣息,竟然給了他一種莫名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顧盛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思索。
“原來如此……根源竟在這里!一個不斷吞噬生命力的‘黑洞’……解決云夢的問題,要么堵上這個‘黑洞’,要么……用海量的生命力將其徹底‘填滿’?!?/p>
顧盛心中迅速分析。
“填滿顯然不現實,那需要的生命力恐怕是一個天文數字。
那么,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堵上這個‘黑洞’的方法!”
同時,一個巨大的疑問在他心中升起。
這個黑洞,究竟連通向何處?被吞噬的那些龐大生命力,又去了哪里?
就在他苦苦思索這黑洞的來歷與解決之道時,他腰間一直沉寂的天命星盤沒有動靜,但那枚代表著死亡與終結的“掌命陰盤”,卻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起來!仿佛與什么東西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掌命陰盤……吞噬……生命力……”
顧盛腦海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他猛地將云夢體內的那個生命力黑洞,與掌命陰盤所代表的“終結”、“歸寂”之道聯系了起來!
“陰盤主死,掌命運之終結。
那與之對應的逆命陽盤呢?”
他思緒飛轉,瞬間想到了云孤城自稱的身份——“逆命陽盤守護家族,云氏后人!”
“云夢也姓云!她體內的黑洞,吞噬生命力……這特性,與陰盤的‘終結’之力隱隱相對,卻又同出一源!難道……
她這情況,與那失蹤的逆命陽盤有關?陰陽星三塊羅盤,陰盤與陽盤皆與生命、命運的本源力量息息相關……若是能找到逆命陽盤,或許不僅能解決云夢的問題,甚至能從中找到關于陽盤下落的線索!”
想到這里,顧盛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仿佛在迷霧中看到了指路的燈塔。
他立刻抬頭,對著正在維持空間穩固的澹臺明鏡示意,可以停下了。
……
顧盛身形一閃,退出了陣盤籠罩的范圍。
澹臺明鏡見狀,也緩緩收回了那封鎖空間、穩固生機的玄奧力量。
陣盤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縮小,再次化作一個袖珍的圓盤,飛回了云孤城的手中。
云孤城小心翼翼地接住陣盤,感受到妹妹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但并未因為剛才的探查而惡化,心中稍安。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顧盛,聲音帶著顫抖的急切。
“司命大人!如何?您……您可找到了救治夢兒的辦法?”
顧盛看著他那充滿期盼又害怕失望的眼神,沉吟了一下,并未將全部發現和盤托出,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地道。
“云兄放心,我已有些頭緒。此事關乎甚大,需從長計議。你先帶云夢姑娘下去好生安置,待我仔細思索,有了確切的定論,再告知于你?!?/p>
云孤城聽聞顧盛已有思路,雖然心中依舊焦急萬分,但見對方神色沉穩,不似作偽,也只能強壓下追問的沖動。
他恭敬地向著澹臺明鏡再次深深一揖。
“多謝明鏡前輩出手相助!”
隨后又對顧盛和澹臺冰玉點了點頭,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那袖珍陣盤,滿懷心事地退出了書房。
待云孤城離開后,澹臺明鏡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轉向顧盛,帶著一絲探究。
“青云,方才你探查之時,我也分出了一縷極其細微的精神力跟隨觀察。
那女娃體內的情況……著實古怪。我的精神力進入其中,竟如同泥牛入海,又好似踏入一片虛無之境,前路茫茫,根本‘看’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更別提找到那生機流逝的根源了。你……當真有所發現?”
顧盛神色不變,早已想好說辭,淡然道。
“明鏡叔叔明鑒。晚輩此前在一處古老遺跡中,曾于某些殘缺典籍上,看到過與云夢姑娘情況類似的記載。雖不盡相同,但根源頗有相似之處。救活她……雖有難度,但并非無法可想?!?/p>
澹臺明鏡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并未深究那遺跡傳承的細節,而是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提點之意。
“若你真有把握救活此女,那云孤城……或可真正為你所用。此子雖行事偏激,但重情重義,天賦心性皆屬上乘,更難得的是年紀輕輕便已臻至天王境。讓他僅僅在我萬寶殿效力十年,未免有些浪費了?!?/p>
顧盛點了點頭,接口道。
“云兄確是可造之材。不過,他既已答應為萬寶殿賣命十年,此事還需從長計議?!?/p>
澹臺明鏡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區區十年之約,不過權宜之計。若能讓他真心歸附于你,一位潛力巨大的天王境武者,對你日后在中州立足,建立自己的勢力與擁躉,將有莫大助益。
這遠比讓他在我萬寶殿當個普通打手有價值得多。”
他放下茶杯,臉色稍稍鄭重了些。
“好了,叫你過來,主要是為了提醒你另一件事。關于明日與萬象圣子那一戰……我建議你,最好推掉。”
一旁的澹臺冰玉也收斂了玩笑之色,點頭表示贊同。
澹臺明鏡繼續道。
“萬象圣子,名為石無鋒。此子雖在尊者境中,修為算不得頂尖,大致在三轉尊者巔峰層次,但其根基打得極為牢固,更有越級挑戰的底蘊。
你雖能越階戰敗地王境,甚至尋常天王境也未必是你對手,但宗境與尊者境之間,乃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嶺!其差距,遠比王境之內的越階要恐怖得多。你對上他,勝算……微乎其微?!?/p>
這時,澹臺冰玉忽然眼睛一亮,帶著幾分躍躍欲試,插嘴道。
“要不……明日我替顧兄出戰?反正我與那石無鋒早年就有過節,當年為了搶一個花魁,差點沒打起來!正好借此機會,名正言順地收拾他一頓!”
此話一出,澹臺明鏡和顧盛同時皺起了眉頭。
澹臺明鏡沒好氣地瞪了自己這個思維跳脫的侄子一眼,斥道。
“胡鬧!你以為圣境強者是那么好糊弄的?明日之戰,萬象圣主既然說了會親自‘觀看’,難保不會有其他圣境強者暗中關注。
你冒充青云上場,氣息、功法、戰斗方式截然不同,瞬間就會被拆穿!屆時,我澹臺家豈不是落得個舞弊、怯戰的笑柄?”
澹臺冰玉被訓得縮了縮脖子,訕訕地不再言語。
顧盛待澹臺明鏡說完,才平靜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明鏡叔叔的好意,晚輩心領。不過,此戰,只要萬象圣地將上次的賭約如數送來,我便會接。
而且……我有取勝的把握。”
“哦?”
澹臺明鏡微微挑眉,看向顧盛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他想到顧盛那神秘莫測的司命傳承,以及連他都看不透的煉體功法與精神力境界,還有那得自神鑄使的遺跡傳承……此子身上的秘密,確實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沉吟片刻,最終只是提醒道。
“你既有把握,叔叔我也不再多勸。不過,萬事小心,那石無鋒絕非易與之輩,切莫大意,悠著點,別……作死?!?/p>
顧盛微微一笑,暗中傳音給澹臺明鏡。
“明鏡叔叔放心,晚輩已有計劃,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p>
聽到傳音,澹臺明鏡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不再多言,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既然你決意要戰,有件事需得提醒你。中州的生死擂,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尋常武者間的私怨擂臺,雙方手段盡出,直至一方投降或死亡。
而另一種,則多用于圣地弟子之間解決不可調和的矛盾,由師長代為下戰書,并需有圣境強者在場見證?!?/p>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
“這第二種生死擂,規矩更為嚴苛。為確?!健瑢痣p方不得動用任何外來的法寶、神兵,只能憑借自身修為、武技與感悟的道韻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