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旦登上此擂,便沒有‘認輸’一說,除非一方徹底失去戰斗力或當場隕落,否則戰斗不會停止。”
他看著顧盛,鄭重道。
“明日之戰,萬象圣主既然親自出面,很可能會要求按照這第二種規矩來。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一旦上了擂臺,即便是我,也不便再公然插手。”
顧盛認真聽完,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神色依舊平靜,仿佛澹臺明鏡所說的嚴苛規則,并未給他帶來多少壓力。
“多謝明鏡叔叔告知,晚輩記下了。”
顧盛拱手道。
“若沒有其他事,晚輩便先告退了。晚間拍賣會開始前,還望叔叔派人通知我一聲。”
……
與此同時,遠在萬象帝城核心區域的萬象圣地禁地之內。
一座被氤氳靈氣和古老符文籠罩的洞府中,萬象圣主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殺機一閃而逝。
他面前,恭敬地站立著一名身著萬象圣地核心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此男子面容算不上特別英俊,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桀驁與陰厲,周身氣息凝練,赫然已是尊者境修為。
“圣主。”
年輕男子躬身行禮。
萬象圣主聲音冰冷,不含絲毫感情。
“戰書,已送去天元帝城。石無鋒,你安排人,將盧沉松輸掉的那些東西,清點出來,今晚之前,務必送到那顧盛手上。”
名為石無鋒的年輕男子,正是明日將要與顧盛對決的萬象圣子。
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還是恭敬應道。
“是,弟子遵命。”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圣主,弟子有一事不明……那顧盛,不過是一東荒來的宗境小子,即便有些天賦,又何須勞動圣主您親自出面,甚至……允諾如此多的資源?是否有些……小題大做了?”
萬象圣主目光幽深地看了石無鋒一眼,并未動怒,只是淡淡道。
“本座行事,自有道理。你只需記住,明日之戰,只許勝,不許敗!不僅要勝,還要贏得干凈利落,最好……讓他永遠留在擂臺之上!
如此,方能挽回我萬象圣地昨日丟失的顏面,也讓某些人知道,我萬象圣地,不是誰都能輕易招惹的!”
石無鋒感受到圣主話語中那冰冷的殺意,心中一凜,連忙低頭。
“弟子明白!定不負圣主所托!”
晨曦尚未完全撕破夜幕,萬象圣地深處,一座縈繞著淡淡衰頹之氣的主殿內,燈火搖曳,映照得萬象圣主那張本該威嚴、此刻卻隱隱透著疲憊與焦慮的臉龐半明半暗。
他身前懸浮著一道即將消散的靈訊符文,符文光芒中殘留的波動,帶著東荒特有的蒼莽氣息。
“司命傳承……”
萬象圣主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干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冰冷的玉座扶手,眼中卻燃燒起一團近乎偏執的熾熱火焰。
“遠古司命,掌命運,窺天機,蹤跡縹緲,傳承更是斷絕無數紀元……若真與此子有關,便是我萬象圣地重鑄輝煌,甚至一窺那無上大道的天賜之機!”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電,穿透殿門,落在了門外那道如標槍般挺立、卻微微垂首的身影上。
“無鋒。”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門無聲滑開,石無鋒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圣主。”
他頭顱低垂,神情恭敬,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其眼底深處掠過的一絲忐忑。昨日未能擒回顧盛,反而損兵折將,更讓目標逃入了天元帝城萬寶殿,此事他難辭其咎。
萬象圣主沒有立刻斥責,只是緩緩道。
“東荒那位老友,方才傳來確切消息。昨日大荒城外,那伙域外邪修以血祭之法,召喚出一尊近乎完整的遠古真魔投影,威勢滔天,足以瞬間抹平千里山河。”
石無鋒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遠古真魔?那是傳說中的恐怖存在,即便只是投影,也絕非尋常圣境所能抵擋。
萬象圣主繼續道。
“然而,就在真魔即將逞兇之際,異變陡生。虛空之中,歲月長河的虛影竟被憑空撕裂,一道模糊不清、氣息古老到無法形容的身影降臨,僅憑一道目光,便鎮壓了那尊真魔,將其徹底抹去。”
“嘶——”石無鋒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撕裂歲月長河?一道目光抹殺真魔投影?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大神通!
“那道身影,據那位老友以秘寶回溯殘痕感應,其氣息特質,與古籍中只言片語記載的……遠古司命,極為相似!”
萬象圣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而當時,在場唯一特殊的,便是那個叫顧盛的小子!邪修目標是他,司命顯化的地點,也正是他所在之處!”
石無鋒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恍然。
“圣主,您是說……顧盛得到了司命傳承?或者,他本身就是司命傳承重現于世的關鍵?”
“即便不是直接傳承者,也必定有著極深的關聯!”
萬象圣主斬釘截鐵,他站起身,衰敗的圣威不經意間流露,竟讓殿內空間都微微扭曲。
“我萬象圣地沉寂太久了!久到世人皆以為我等已淪為二流!本圣主的力量,也因當年舊傷與圣地氣運牽連,停滯不前……這司命傳承,便是逆轉一切的關鍵!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石無鋒。
“顧盛此刻藏身萬寶殿,澹臺明鏡那女人坐鎮,強攻不明智,她也不會讓我們進去搜人。但萬寶殿并非永固之地,他們總要出來。
本圣主已不惜耗損本源,施展秘術模糊天機,令澹臺明鏡短時間內難以精確推算外界針對顧盛的殺劫。你,明日便去天元帝城外必經之路等候!”
石無鋒心神一凜。
“圣主的意思是……”
“殺了他。”
萬象圣主語氣冰冷,毫無波瀾,仿佛在說碾死一只螞蟻。
“但靈魂,必須完整拘拿回來。司命之秘,很可能藏在靈魂深處,或者其靈魂本身就有特殊之處。”
說著,他袖袍一揮,一道烏光射向石無鋒。
石無鋒連忙雙手接過,入手冰涼沉重,是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骨幡。幡面呈現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仿佛由無數細小的骨骼拼湊而成,上面刻畫著密密麻麻、看一眼就令人頭暈目眩的黑色符文,散發著陰冷、專噬魂魄的波動。
“這是‘噬魂骨幡’的副幡,雖只是仿制圣器,但拘拿一個連宗境都不到的小輩殘魂,綽綽有余。你只需在其身死瞬間,搖動此幡,便可將其魂魄吸入,主幡在我手中,自能感應。”
萬象圣主吩咐道。
“記住,務必做得干凈利落,拿到魂魄立刻遠遁,不可與萬寶殿的人糾纏,尤其是那澹臺明鏡,她若有所覺,親自追來,你必死無疑。”
石無鋒握緊冰冷的噬魂骨幡副幡,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詭異力量,心中一定,再次深深低下頭。
“弟子遵命!昨日失手,皆因弟子大意低估,請圣主責罰!此次,弟子定當全力以赴,不惜代價,也要將那顧盛魂魄帶回,以贖前罪,助圣主與圣地,奪得這逆天機緣!”
他的話語充滿悔恨與恭維,姿態放得極低。萬象圣主見狀,臉色稍霽,揮了揮手。
“罷了,昨日之事,亦有那神秘強者攪局之故,非你全責。但明日之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若能功成,你便是圣地復興的首功之臣,本圣主絕不吝賞賜,甚至那‘萬象真解’的后續篇章,也未嘗不能提前賜予你參悟。”
石無鋒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與貪婪的光芒。
“萬象真解”乃是圣地最高秘典之一,對他而言誘惑極大。
他連忙叩首。
“多謝圣主恩典!弟子誓死完成任務!”
“去吧,好生準備。”
萬象圣主轉過身,望向殿外漸漸亮起的天色,仿佛已經看到了圣地在他手中崛起的輝煌未來。
石無鋒躬身退下,緊緊攥著噬魂骨幡,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還夾雜著一絲熾熱。
顧盛……這次,看你往哪里逃!
同一片天光下,天元帝城,萬寶殿頂層之下的某間奢華客房內。
靈氣氤氳,如同淡淡的霧氣在房間內緩緩流淌。
顧沅沅和漆雕夭夭盤膝坐在聚靈法陣中央,雙眸微閉,周身竅穴隱隱發光,正吞吐吸納著精純的天地靈氣。
顧沅沅修為尚淺,僅在黃武境徘徊,但她氣息沉靜,似乎進入了一種奇妙的悟境,偶爾睫毛輕顫,似有所得。
而一旁的漆雕夭夭,氣息則要渾厚凌厲得多,天武境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靈力在體內奔涌,隱隱有雷鳴之聲,距離那開宗立派的宗境門檻,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遙。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隱約流轉著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仿佛體內藏著一柄未出鞘的絕世兇刃,這絕非普通天武境修士所能擁有。
蘇幼薇坐在稍遠一些的蒲團上,并未深度修煉,而是悄然放開一絲靈覺,如同最輕柔的微風,拂過修煉中的二女。
她表面上也在閉目調息,實則內心冷靜地分析著。
“漆雕夭夭……天武境巔峰,根基扎實得可怕,靈力凝練程度幾乎不遜于初入宗境者。那縷隱藏的兇戾氣息……是某種特殊體質?還是修煉了極其霸道的攻伐秘術?”
蘇幼薇暗自思忖。
“此女戰力,絕對遠超同階,甚至能威脅到一般的宗境初期。她守在顧沅沅身邊,目的明確,保護意味很濃。”
她的靈覺又掃過顧沅沅。
“黃武境,修為低微。但觀其吐納節奏與偶爾流露的意韻,悟性似乎頗高……方才漆雕夭夭靈力運轉偶有滯澀,竟是這顧沅沅低聲提點了兩句,便讓她豁然開朗?
有點意思。不過,除此之外,并未發現任何異常強大的血脈波動、隱秘傳承氣息或者特殊靈魂特質。”
觀察良久,蘇幼薇心中稍安。
“看來,我的身份并未暴露。”
她得出判斷。
“萬寶殿若真察覺我是為‘那件東西’而來,或者對我有極度懷疑,絕不會只派兩個修為還不及我的小丫頭看守。至少,也應是圣境大能的神念時刻籠罩,或者由澹臺明鏡親自‘陪同’。
如今這般,更像是對客人尋常的安排,漆雕夭夭的主要任務也是保護那位悟性不錯的顧沅沅,順帶看著我罷了。”
想到這里,蘇幼薇徹底放松下來,也真正進入了修煉狀態,與顧沅沅、漆雕夭夭一同,默默吸納著萬寶殿內濃郁的靈氣。房間內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靈氣流動的細微聲響。
僅有一墻之隔的另一個房間,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氤氳的靈氣,反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精神壓力。
顧盛盤坐于地,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體甚至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他的識海之中,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一縷縷精純無比、卻毫無自主意識的銀白色精神力,正順著無數根纖細堅韌的精神力絲線,從懸浮在他身前的一團朦朧光源中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匯入他的識海。
這團光源,正是澹臺明鏡所贈的圣境虛靈大妖隕落后留下的精神力本源——虛靈之源。其中蘊含的精神力量磅礴如海,且因其“無源”,可以被他人相對安全地吸納。
然而,這個“相對安全”,對絕大多數人而言,也意味著緩慢和謹慎。像顧盛這般,如同開閘泄洪般瘋狂牽引,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的識海,在如此龐大的無源精神力灌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拓展!原本,在與澹臺雪璃陰差陽錯誤打誤撞、精神短暫合一后,他的識海容量上限已經被提升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堪比專修精神力的八品靈符師境界。
此刻,在這虛靈之源的沖刷下,識海的邊界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朝著九品靈符師的浩瀚程度沖擊而去!
九品!那是精神力量產生質變,足以干涉現實、一念生法的關鍵門檻!
但顧盛卻不敢讓識海自然擴張。如此短時間、如此巨量的灌注,若放任識海膨脹,結果只有一個——像吹漲過頭的氣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