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稅,自管仲以來,列國稅第一等。
鹽鐵官營,茶藥專榷,城門課、市舶司,這些都是商稅的變種。
原本以為天下稅賦已全在掌中,沒想到,李長安又創制出來一種全新的買賣,居然還在重稅之外。
現在朝廷缺錢,李長安們有錢,那向誰征稅自然不用多想。
大家雖然都是聰明人,可一想到對方是李長安,無不蹙眉不語。
“天下權柄,盡在陛下一人!我等叩闕,以天下之重說陛下,請加商稅!”
“如不準呢?”
曹佾閉著眼,呼吸了幾次,猛然睜開眼眸,射出兇狠的目光。
“罷政!”
擺平眾人,曹佾叫王安禮入內商議。這時候了,王安石不出頭,難不成想坐山觀虎斗?
別觀了,再觀,山都塌了。
“介甫如今何在,李黨宣戰,他南黨魁首,讓我一個老頭子沖鋒陷陣?”
王安禮抿著嘴深深嘆了口氣,如實將情況講來。
倒不是王安石偷奸耍滑,也不是他怕了,更不是心向李黨。而是皇帝下了令,趕他去總理西北大局。
王韶回師,西北老兵翹首以待,誰也沒料到出了兵亂之事。
現在西北有二十余萬應退未退的老兵,餉拿不到,家回不了,一著不慎就是引兵寇關的大亂。本來有張方平在前面支應亂不了,可不趕巧,老哥哥病了,已經半月不能理事。
眼看一場彌天之禍就要降下,家兄不得已,已經連夜北上了。
“嘿!”老國舅一拍大腿,你們哥倆心眼就這么實么?
皇帝敢栽贓王韶,坑殺五千老兵,心中必早有后計,你們忙的是啥,這不是讓趙頊給算計了么!
心里一合計,肯定是富弼那個老鬼出的主意,看來爺孫倆這次是真聯手了。
那也不用怕,李黨不過是蜀黨跟洛黨合流,兩個小黨,照咱們南北二黨加上勛貴宗室,差遠了。只需咱們團結一心,必然能勝。
與王安禮定好進退策略,然后又召了殿前司指揮使過來,雙方握手言和。
“共進退,逐長安!”
人都走了,他終于累癱,一摸后背濕的水洗一般。
叫來兩個兒子,曹評你出使遼國,然后就別回來了,至少汴京沒水落石出,就永遠別接朝廷的詔令。
曹誘你在左藏庫,天子私人,正好做個內應,明天就去投靠李長安。
啊?
大兒子還好理解,老二就有些懵,咱家都跟趙頊啥關系了,咋還讓我往他的心腹手下投靠?
“這算什么,諸葛一家還分仕三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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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百官上闋,提議重定商稅,以廣財源。
除了星崩兒幾個沒有表態之外,幾乎全部贊同,大宋朝第一次接近滿票的情況下推動了一項重大決議。
富弼告假,政事堂并沒有人反對。
趙頊下詔,東西兩府并三司,召集各州路代表,商討重定商稅之議。
消息傳出來,市場沒什么動靜。
金樓該交易交易,期貨該火爆火爆,東大校園里生機依舊。
“準備的怎么樣了?”
錢韋唐臉部肌肉抽搐著,眼神惡狠狠的,再無一絲豪門公子的雍容閑淡。他此刻作為錢家的后備家主,臨時接管了大宋第一世家的隱藏力量。
“一千人,愿效死!”
皇帝圍住了錢家,里面生死不知,雖然錢家更多的人并不在京城,可主支的覆滅,對錢家的聲望絕對是極大的打擊。
救人,搶人,是他想到的最快的辦法。
“今夜子時行動,代號——江南!”
布置還沒完,莊園外面已經圍上了大兵,為首一員小將號稱故人,要單槍匹馬求見。
人心惶惶之際,錢韋民從外面領著一個人進來。
“大兄,你看我帶誰來了?”
錢韋唐定睛一看,這人長得倒是面熟,可不記得自己認識什么黑判官啊,這是掉煤堆里了?
“大兄,我啊,曹日休!”
“曹日休?”
像,確實像!三庭五眼一模一樣,就是多了些風霜,這膚色也不對。熱愛相撲的小胖子,怎么成了個披甲帶兵的臭裨將。
“大兄,是我,官家詔令我回來當羽林衛率了!”
嗯?......
這褃結,把曹佾的孫子調回來,陛下走的什么棋?
一時間錢韋唐越想越糊涂,看來陛下已經料到我的行動,派一個熟人來,這就是讓我不要輕舉妄動啊。
怪,實在是太怪了。
“那倒是恭喜,即為羽林衛率,何不在官家身邊護佑,怎么來城外了?”
曹日休一指對面,“保護李長安啊,他小白臉一個,官家怕他被人奪了腦袋去!”
錢韋民按著哥哥坐下,附在耳邊講了一通。
“稍安勿躁,官家雖圍了祖宅,可藥食不缺,大可安心。長安讓我來告訴你,暫行接替韋明的編輯之權,繼續造勢!”
還造啊?
官家這不都動手了么,非逼得大開殺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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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日,國公爺石俊率國債委、財監委、總商會等骨干三百余人在東大武學院會議,決議與朝廷會談。
曹佾臨時頂了富弼的位置,率領文武百官商會,決定把會場定在大相國寺。
你不進來,我不出去!
如今劍拔弩張之際,誰都怕對方沒了底線,再玩一回燈下黑。
政治互信就是這么消失的,現在誰都信不過誰。
兩方爭執不下,權力交還給裁決者。趙頊兩不相幫,既然是商議,那就慢慢談。反正你們誰也不聽我的,我何必搶這個風頭。
曹佾一看形勢,皇帝這是偏心啊,越拖下去不是對李黨越有利么?
好,那老夫就陪你們玩一玩。
所有衙署全部關門,俸祿都不發了,大伙放年假算了,封印。
一時間,汴京城內冷清了不少。
一開始還有些人心慌,這么早就關賬,秋稅怎么辦,京察怎么辦,年底磨堪怎么找關系?
不過很快大家就明白了,關衙只是朝廷的事兒停了,私下的事兒還可以私下辦理。只不過拜訪的地方換了而已。
但形式上,這還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天子之都,竟然鬧到了關張的地步,貽人笑柄。
趙頊找到富弼,老頭正在李長安陪著吃涮羊肉,哪有一點生病的樣子。
“罷朝便罷了,正好瞧一瞧,大宋朝缺不了誰!坐下一起吃,遼人的口羊,肥的很!”
富弼不慌不忙,十足一個富家翁。
李長安給趙頊拿了筷子,撥了蘸碟,撈了一笊籬新下的羊肉。
“冬榷第一場,三萬只羊,這是樣品。不就是想收稅么,拿權力來換,重定百官薪俸與職權,稅我第一個交。”
趙頊吃了一口,感覺這羊肉啊,有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