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仿佛融入了林間流動的光影,以一種遠超常理的速度穿行。
繁密的林木在她眼中如同虛設,嶙峋的山石亦不能阻滯分毫。
她不是在奔跑或跳躍,更像是貼著地面無聲滑行,麻袍的下擺甚至很少觸及草葉。
深谷峻嶺在她腳下飛速倒退,不過半個時辰,人煙的氣息便已隱隱可聞。
她在鎮外僻靜處顯出身形,如尋常百姓般步入街道。
時辰尚早,市集卻已熱鬧起來。
白未晞先尋了一家皮貨鋪子。
掌柜的是個精瘦的老頭,正就著晨光檢查一批新到的羊皮。見到白未晞進來,他抬眼打量了一眼。
“客官,有何貴干?”
白未晞也不多言,取出那卷烏黑油亮的熊皮,在柜臺上一攤開。
完整的熊皮,胸口處僅有一個不起眼的、皮毛完好的淺印,品相極佳。
老掌柜眼睛頓時亮了,上手細細摩挲皮毛的厚度、柔韌度,又對著光看毛色光澤。
“好皮子!成年黑熊,正是壯年,這皮硝制好了,能做上好的墊褥或大氅內襯。” 老掌柜嘖嘖稱贊,隨即壓低聲音,“姑娘,這皮子……來路可正?”
白未晞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山里獵的,要求硝制妥當。”
她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輕慢的氣勢。
老掌柜又看了看那完美的剝皮手藝和幾乎無損的皮毛,咽了口唾沫,不再多問。只是心想著可能其家中有老獵戶所為。
然后以一筆相當可觀的鞣皮工錢成交。
約定好取皮子時間后,她去了之前帶凈塵看病的那家醫館。
老大夫得知凈塵已圓寂后嘆了口氣。知曉女主來意后,則是一愣。
當那枚用蜂蠟竹筒密封、品相完好的新鮮黑熊膽被拿出來時,他更是猛地站了起來,眼神熱切。
熊膽清熱解毒、息風止痙、明目,是許多急癥重癥方子里的要藥,這等成色的野生黑熊膽更是難得。
此次交易同樣順利,老大夫給的價格很是公道。
……
最后,她手里只剩下那四只用棕櫚葉包裹的熊掌。
已近午時,鎮上一家還算干凈的飯鋪飄出飯菜香氣。
白未晞走了進去,尋了個角落坐下,將包裹放在桌上。
伙計上前招呼:“姑娘,吃點什么?咱們這兒有新鮮的河魚,早上剛送的芥菜,還有招牌的肉燕湯……”
“把這個做了。” 白未晞指了指桌上的包裹。
伙計疑惑地解開棕櫚葉,四只毛茸茸、厚實肥碩的黑熊掌露了出來,伙計嚇了一跳,差點把東西扔出去:“這、這是……”
“熊掌。” 白未晞語氣平淡,“會做嗎?”
伙計定了定神,仔細看了看,果然是上好的熊掌,連皮帶爪,新鮮得很。
他臉上立刻堆起笑:“會!會!咱們掌勺的祖上在福州大酒樓幫過廚,最拿手的就是這些山珍!只是……這熊掌處理費工夫,得先煺毛、剔骨,再用高湯慢火煨足時辰,怕是要等上許久,價錢也……”
“做。” 白未晞打斷他,放了一小錠銀子在桌上。
伙計眼睛放光,連忙捧起熊掌去了后廚,不多時,掌柜的也親自出來招呼,態度殷勤一番后才提出是否可以賣他一對熊掌。
白未晞搖頭拒絕,掌柜的雖有些失望,不過倒也理解,并未再多說什么。
飯鋪里客人來來往往,喧鬧嘈雜。
她就在那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街上熙攘的人流。
足足等了近一個時辰,后廚才飄出一股濃郁香氣。
掌柜親自端著一個巨大的陶甕出來,小心翼翼放在白未晞面前,揭開蓋子。
只見甕中湯汁濃稠金黃,四只熊掌已被料理得皮肉軟爛酥融,呈現出誘人的琥珀色,靜靜地浸在湯汁中,旁邊點綴著幾顆煨得透亮的冬菇和菜葉。
這香氣霸道得很,引得店內其他食客紛紛側目。
“姑娘,您嘗嘗,加了陳年花雕、干貝、母雞吊的高湯,這味兒絕對地道!” 掌柜招呼道。
白未晞拿起筷子,夾起一塊。
皮肉入口即化,膠質豐腴,醇香厚重,各種食材的鮮味融合在一起,確實是人間的至味。
她慢慢地吃著,一口,又一口,細品著那復雜而濃郁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感受著那豐腴軟糯的質感。
她吃了一半后,便放下了筷子。
“剩下的,帶走。” 她吩咐。
伙計連忙應聲,將剩余的熊掌仔細裝在一個干凈的陶罐里,封好口。
白未晞又多給了些賞錢,提著陶罐,走出了飯鋪。
拿回處理好的熊皮后,日頭已經西斜。她沒有耽擱,尋了處無人角落,身形再次變得模糊,隨即如同融入晚風,朝著來時的深山疾掠而去。
夕陽將群山染成金紅色時,她已經回到了那處巖洞外。
障眼法依舊完好,洞口靜謐。她揮手撤去法術,走了進去。
彪子已經醒了,正不時用鼻子嗅著空氣,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鳴。
聽到腳步聲,它猛地抬頭,看到白未晞的身影,那雙淺金色的眼睛里發出強烈的光彩,它想撲過來,卻因傷勢趔趄了一下。
白未晞走上前,將手里提著的、還溫熱的陶罐放在它面前,打開蓋子。
更加濃郁的、經過精心烹調的熊掌香氣彌漫開來。
彪子愣了一下,低頭嗅了嗅陶罐,又抬頭看看白未晞,似乎有些困惑。
這味道和它吃過的生肉截然不同。
它試探著舔了一口濃稠的湯汁,舌頭卷了卷,眼睛瞇了起來,隨即不再猶豫,大口吃了起來,發出滿足的吧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