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李煜卻要讓南坊的營軍哨卒失望了。
繼續拖行尸鬼的意義不大。
單是城門口的那十幾具,就足夠魏伯庸收集到不少的‘尸氣’。
這東西有什么用?
不知道。
但尸氣有利于燃燒,單這一點,這東西本身就可以在遼東地區成為一種戰略儲備。
至于毒性和感染風險。
以李煜的親身經歷,目前大概率可以排除。
為防萬一,主要措施被限制在控制接觸的人員規模上。
除卻獄卒魏伯庸、石三更、王五三人外,不會有人能夠半途直接觸碰到這些尸鬼體內的東西。
尸氣被裝入瓦罐、皮囊,就近保存在一間地窖。
真出了事,封了土的地窖也很難泄露。
......
“擊其顱首,要么砸爛它,要么就劈斷它!”
李煜手持一柄楞錘,喊完了話,便是狠狠一砸。
‘嘭!’
‘咔嚓——’
撞擊過后,倚墻坐倒的冰尸,整個面門都凹了進去。
鼻子炸成碎塊,散在地上,就像是易碎的冰碴。
后腦狠狠地撞在墻上,傳出一聲脆響。
灰白色的脊液剛剛順著散落的發絲流下,就被一陣吹過的寒風凍在了發絲上。
按理來說,這尸鬼恐怕已經死的不能再死。
可李煜只是再度掄起錘柄,“就像這樣!”
‘嘭——!’
‘噗!’
更大的聲音響起。
這下,它的腦袋是真真切切地炸開一片,糊在了墻上。
下雪天敲頭,閑著也是閑著。
真累了就去坊市里的炭火鋪子,撿幾塊兒后院庫房的煤炭,再去宅院里找個火盆一點。
甚至還有余力煮點雪水暖暖身子。
倒也不是必須要回城。
唯獨要小心的一點是,謹防外城的宅院屋檐被積雪壓塌。
這兒不比衛城里頭。
天天有人清雪掃雪。
在這兒被雪埋進去,怕是也沒人發現得了。
“喏!”
“大人令,務必碎顱!”
聲音就這么被一個個傳下去。
五十多人散開在西市當中,各自忙碌。
勻下來,估摸著每人砸碎七八個,余下的尸鬼就能處理干凈。
難的是把這些尸鬼從棲身的屋舍,乃至是地窖里頭扒拉出來。
有的是尸變之前就藏身在這些犄角旮旯里頭。
還有的,像是為了避寒,下意識躲在墻角,屋舍里頭。
但光是這些還不是最麻煩的!
斂尸,才最難熬。
張承志和百戶周氏、劉氏老卒,得先一步挑挑揀揀。
從中尋出‘自家人’,給個體面,留個全尸。
沒辨認過的冰尸,動手之前都得等。
死人的意見當然沒人在意。
可張承志和百戶周氏、劉氏的活人,卻讓人不得不為其考慮。
“這是......我家百戶......”
“可終于是找到了!”
有老卒驚喜萬分。
“快快快,搬走搬走!”
“回去入棺!”
同府的老仆動作利落,麻溜兒的就把自家‘老爺’從這處屠宰場搬走。
生怕走得慢了,自家‘老爺’也被人活活把腦殼砸成碎渣。
至于搬走去干什么?
當然是破腦留尸,再丟進棺材里,等著開春下葬。
冰天雪地的遼東,尸體的留存從來不是問題。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被尸鬼啃食過的倒霉蛋,尸化后的模樣也好看不了。
不是特別熟悉的情況下,只看那副血肉模糊的面孔,認不出才是常態。
只能靠身上的衣物,乃至是尚未遺失的兵牌作為辨認依據。
看著幾個老漢興高采烈地抬著半具冰尸出來,馬上有人迎了過去。
“確定尋完了?”
“尋完了!這就回去把我家大人入棺,多謝諸位包涵!”
老卒拱手,面露感激之色。
孫四六趕緊側開了身,沒敢受禮。
這一拜受下,可容易折壽。
他擺了擺手。
“都是李大人的吩咐,依令辦事,是我們的本分。”
孫四六回頭,朝屋檐底下烤火的同伴招呼道,“都起來,干活了!”
孫瓜落等人聞聲,陸續拎著家伙什起身。
等找完了人,這巷子里余下的冰尸,就只能等著這些拎著錘斧的壯卒過來補刀。
像是他這一什人手,就都是城外西嶺村出來的。
孫四六被推做什長,孫瓜落做個伍長。
像這樣的鄉黨抱團,李煜便不會給他們上頭安插隊率。
外人難以服眾,派過去也是無用。
鄉人最信服鄉黨,李煜對此明白得很。
就好比他最信任順義李氏族兵一般。
男子同伍為卒,就連他們的家眷也同甲而居。
這樣的兵卒,反倒經得起苦戰。
“來了!”
孫瓜落三兩步就湊了過來。
孫四六也不客氣,指著巷子囑咐道。
“從巷頭到巷尾,挨家挨戶的搜。”
“地窖里頭也搜。”
“但凡有尸鬼,全都把腦袋砸個稀爛,沒勁兒了就來巷口烤火歇歇。”
孫四六環視眾人,“明白沒?!”
其余人一起回應道,“明白!”
“干活!”
一聲令下,一群人就展現出莊稼漢最擅長的把式。
‘嘭!’
沒別的,就是勁兒大!
讓他們把尸鬼的腦袋砸碎簡單,真讓他們給尸鬼留個全尸,那才難呢!
......
臨近午時,還有一隊人從衛城里出來送飯。
用棉被裹著的木桶被放在獨輪車上,由三四個人一起護著。
生怕它倒了。
這里頭是滿滿當當的黍米飯,還有兩壇子腌菜。
就是那領頭的,裹著兜帽,藏頭露尾。
“那得是個女娃。”
隔著老遠,南坊鐘樓上的老卒就咂巴著嘴,下了定論。
閑來無事,他給朱翼分析道。
“別人的腳印大,就她留的小。”
“還有那走姿,不甩胳膊,邁得步子也勻稱。”
老張頭都不用細瞧,就能斷定這是個女子。
看架勢,還得是大戶人家的女眷。
鄉村野婦,也不會有這種修養。
朱翼看了看,大致能確定說的都對。
也是這會兒起了太陽,風小,不然還真看不清。
“老哥哥,你......該不會?”
老卒愣了愣,隨即嗤笑幾聲。
“哈哈哈,就你心善!”
“我張某吃飽了撐的,再跑這一趟?”
“楊校尉自已都說了,沒事兒不用再報,所以......咱們歇著,權當看看戲!”
“這破地方太無聊了,”老卒齜著一口牙,“不看著他們干活解悶兒!咱倆非得憋瘋了不可!”
朱翼深感認同,他們倆本來是不熟的。
可上了這破鐘樓,一天到晚不是被風吹雪埋,就是受天寒地凍。
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聊天解悶兒。
之前再怎么稀松平常的關系,也非得聊熟絡了不可!
每天衛城里出來的人會干些什么?
更是他們一天里為數不多的‘樂子’。
至于為什么換崗老有他們倆?
這苦差事兒,楊校尉不發話,誰也不會主動來替換。
可為了額外的口糧貼補,更為了眼不見為凈,湊出幾個人輪班值哨,倒也不是那么的難。
只不過也就那么三四班人輪替,再多,可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