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東的臉色十分不好看，但他向來會偽裝情緒，只一瞬就控制好了表情，擔憂地問道：“怎么會突然就這般嚴重了？”
他會有此疑惑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大廈傾覆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徐家之前的生意做得那么大，而且在城中好幾個實力強勁的對手的擠壓之下都沒有受到半點損失。
這會兒那些強勁的對手都嘎了，那些人的產業也不成氣候，按理說應該正是徐慧安迅速擴張，搶占市場，最后將整個北城商會都緊握在手中的時候。
可這么好的機會，她非但沒有把握住，還馬上就要完蛋了？
這樣的詭異情形，任由是誰都會懷疑。
林昌東雖然不會做生意，可他有八百個心眼子。
徐慧安紅著眼睛嘆了口氣：“這都怪我，怪我沒有認清自己的實力，我以為手頭的錢夠用，以為只要這波災難過去我們就能夠靠著在天災中積累起來的好名聲將生意做大。”
“可誰能料到，拯救天災所需要付出的遠比我原本預估的要多得多。再加上之前出現了不少爛賬，我也沒有提前查清楚，種種原因加起來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楊昌東皺眉：“要是這么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北城的大恩人和大功臣，難道厲王沒有賜下什么獎賞來？”
徐慧安苦笑：“王爺說此事要上報給朝廷，由朝廷進行定奪。他此番回京山高路遠，至少要走上一個月，京中的消息傳回來，也得一兩個月。這么長的時間，黃花菜都涼了。”
旋即笑的更加苦澀了：“何況，朝廷從來沒有獎勵給女子爵位的先例，最多會給個口頭獎勵加上一些銀子。”
“我偷偷問過沐姑娘，沐姑娘說像這樣的功勞，朝廷大概率會給一萬兩白銀的獎賞。可，一萬兩，根本就什么都不夠。”
楊昌東心里一沉。
這死女人費了這么大的力氣，又欠了二十萬兩進去，結果只能得到一萬兩的獎賞？
雖說到時候可能會有朝廷的口頭嘉獎，可這口頭的幾句話算得了什么？
能當錢花嗎？
能幫他拿下狀元之位嗎？
什么都不能！
那有什么用？
楊昌東終于忍不住破防了：“我當初就說過讓你別搞這些沒有異議的事情，你又不是男人，即便是得了美名又能如何？朝廷不會給你任何實質性的獎賞，賠了本也賣不了吆喝。”
“十九萬兩銀子，你要還到什么時候去？”
徐慧安愕然的看著她：“相公你不幫我一起還嗎？”
眼前的女人已經失去了價值，楊昌東也懶得裝了，冷冷道：“低價賣糧食的主意是你出的，我當初并不同意，是你一意孤行，那你就要做好應對風險的準備。”
“而且，做生意的那些錢是你借的，那些店鋪也都是你自己打理的，一切的后果就都應該由你承擔。”
“我憑什么給你還？”
徐慧安白了臉，滿臉不可置信：“可是……可是你我是夫妻啊！而且這些年來我賺的錢，有一半都拿給你花了。不算我給你的字畫珍寶，光是現銀就有三十萬兩了。”
“這些年家中的開銷也是我自己出的，你和娘根本沒什么花錢的地方，那些錢應該還在吧？”
“相公，只要你把錢給我，我保證一年之內就能賺回來……”
“那些錢都是我的，跟你有什么關系？”楊昌東翻臉不認人。
“徐慧安，你是在指責我吃軟飯嗎？”
徐慧安想解釋，楊昌東冷冷笑：“總之這些破事我是不會管的，你要是能還清了就還，還不清就去死。我這里的錢和你沒有半點關系，少打不該打的主意。”
說完，不理會徐慧安的反應，轉身就走。
接下來的幾天，徐家的鋪子陸續關了門，徐慧安也不停地在城中游走，去曾經相熟的那些人家借錢。
可每次從那些人家家里出來的時候，她都是滿臉疲憊的模樣。
楊昌東將一切都看在眼里，越發確定了徐慧安沒有利用價值了，便理所當然地連家都不回了。
徐府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張氏這些年早已經習慣了山珍海味，之前城里沒物資，吃的清淡一些她還能忍，現在物資已經變得豐富了起來，可徐家吃的反而比天災的時候還要差，她也受不了了，開始整日整日地不回府吃飯。
不回徐府的楊昌東母子，此時都窩在外室的宅子里。
張氏早想過來了，畢竟他的寶貝孫子在這里。
要不是貪圖徐慧安的那財產，她才舍不得受分離之苦。
第四天。
徐慧安找到了不回家的母子，見他們和那外室母子親親熱熱的，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她滿臉受傷：“相公，娘，他們是誰？為何你們日日不回家，卻和這兩個陌生人住在一起？”
徐慧安如今可是城中的話題人物。
在天災之中和征北軍一起力挽狂瀾，拯救了城中無數百姓。
天災結束后，徐家鋪子如同秋天的草木一般迅速枯萎。
這樣一個話題人物，無論走到哪里都是眾人側目的對象。
今日她在一戶名不見經傳的人家家門口站了整整半天，姣好的面容上寫滿了受傷，眼睛也是紅的。
這樣的姿態，讓人沒法兒不多想。
于是這戶名不見經傳的人家門口的百姓越來越多。
他們都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楊昌東聽到消息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圍了好幾圈人。
他登時大怒，但他向來會裝模作樣，死死壓下了怒火，一臉焦急地上前想把徐慧安給扯到一邊去：“你干什么？”
向來賢惠聽話的徐慧安這會兒直接甩開了他的手，淚眼朦朧地質問：“相公，你這些日子不回家，是因為你在這里安了一個新家嗎？”
“我聽到了，聽到里面的女人管你叫相公，里面的孩子管你叫爹。”
“還聽到娘管那孩子叫乖孫。”
“如果你是他們的相公和爹，那我算什么？我們的家算什么？我們這多年的情分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