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見雪被他這近乎撒嬌的依靠弄得身形微頓。眼眸微微睜大,掠過一絲無措,隨即又被連自已都未察覺的心軟覆蓋。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輕輕落在了清宴凌亂的后腦,指尖穿過微涼的發絲,帶著生疏的安撫意味,極輕地揉了揉。
“你至少......”樓見雪的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無奈,甚至有點想笑,可最終只化作一句無奈的低語,“.......應該裝一下?!?/p>
如此理直氣壯,倒讓他不會了。
清宴聞言,微微側過頭,從樓見雪肩上抬起半邊臉。
“為什么要裝?”
他問得理所當然,好似在樓見雪面前喊疼、示弱、索取安慰,是無需任何偽裝的事情。
樓見雪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反問噎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四目相對,呼吸可聞。
清宴蹙了蹙眉,那雙尚未完全褪去猩紅的眼里浮起真實的困惑。
他歪了歪頭,額頭依舊抵在樓見雪肩上,聲音悶悶的,卻直刺樓見雪習慣性包裹自已的硬殼,
““你為什么會覺得在喜歡的人面前,故作堅強,是件.......很正常的事?”
樓見雪呼吸一滯。
他.....向來如此。
師尊教他獨立,命運逼他堅強。
痛苦自已咽下,傷口自已舔舐,不示弱,不求助,似乎早已成為刻入骨髓的本能。他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習慣了不讓任何人擔心,尤其是.......在乎的人。
“我......”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覺所有理由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清宴似乎從他細微的反應中明白了什么。
他稍稍退開一點,但依舊保持著極近的距離。他正了正神色,眼神卻異常認真,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與執拗的嚴肅。
“不想讓對方擔心?”
他重復了這個可能的原因,隨即搖了搖頭,聲音放輕了些,卻更加堅定。
“樓見雪,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想法其實挺可怕的?!?/p>
樓見雪瞳孔微縮。
“我們不是......”
清宴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最終,他避開了某個更具沖擊力的稱呼,選了另一個的說法
“.......彼此最該坦誠以待的人嗎?”
他看著樓見雪微微顫動的眼睫,繼續道:“我覺得我還沒有差到,需要你在我面前,也要強撐著、偽裝一切安好的地步?!?/p>
“有什么事,無論好的、壞的、痛的、怕的......你完全可以說出來?!?/p>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到樓見雪微微蜷起的手心,沒有握住,只是極輕地貼著。
“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對。就像......”
他頓了頓,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就像他曾經因為信任你,而愿意將一切,無論光鮮或不堪都坦然告知于你一樣?!?/p>
“現在,你也可以試著,這樣信任我?!?/p>
樓見雪的手背在清宴指尖觸碰的瞬間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低聲反駁。
“.....我沒有?!?/p>
這句否認脫口而出,甚至來不及思考是否站得住腳。
沒有推開?沒有偽裝?還是沒有......不信任?
清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半晌,清宴才極輕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樓見雪緊繃的心弦上。
“樓見雪,”他喚他的名字,沒有用任何稱呼,“我發現,你好像.....總是在推開我?!?/p>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樓見雪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那觸感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為什么?”
他問得直接,甚至帶著點莽撞,卻奇異地沒有逼迫感,只有一種想要弄明白的探究。
“是因為我終究不是他,所以不配分擔你的重量?還是因為.....你單純在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