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月白刃光狠狠斬在血盾之上!
刺耳的碰撞聲伴隨著漣漪擴散開來,血盾劇烈震蕩,表面浮現細密裂痕,卻終究沒有破碎。
樓見雪在被他拽向身后的同時,手腕一翻,霜絕劍已徹底出鞘,腳下步伐微錯,已與清宴背脊相抵,形成了一個攻守兼?zhèn)涞恼疚弧?/p>
他側臉線條在幽暗光線下顯得冷硬,劍氣森然,無聲地表明他并非需要被全然庇護的弱者。
“嗚——!”
陰風驟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凜冽刺骨,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更詭異的是,兩人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翻涌,仿佛有什么東西正掙扎著要破土而出。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聲密集響起。
一只只慘白的骨爪率先刺破地面,緊接著是扭曲的脊骨……不過瞬息之間,上百具形態(tài)各異的枯骨,從他們周圍的陰影中爬出,無聲地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一擊之后,那月白彎刀并未追擊,依舊懸停半空,流轉著冰冷的月華。那落伽墨黑的瞳孔從清宴身上,緩緩移到了被他護在身后的樓見雪臉上。
“新仇,”那落伽的聲音毫無起伏,“舊恨?!?/p>
他頓了頓,彎刀微抬,刀尖所指,依舊是清宴。
“一并清算?!?/p>
這“新仇舊恨”四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某個開關。
樓見雪執(zhí)劍而立,聽到這句話,眼眸微微一動。
他側頭,瞥了一眼與自已背靠著背的清宴,眼眸里掠過一絲清晰的無奈。
“.....你不是去‘問’人了嗎?”
清宴:“..............”
聞言血瞳幾不可查地閃躲了一下,喉結滾動,從鼻腔里含糊地應了一聲,“........嗯?!?/p>
樓見雪眼角余光瞥見他這副模樣,手中霜絕不停,劍氣吞吐間又清空一片眼眸里那點無奈漸漸化開,竟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調侃意味十足。
“這才幾個時辰,”
他手腕一振,劍氣陡然凌厲,將一具骷髏將領震得連連后退。
“就干出‘新仇’來了.......厲害啊,魔尊大人?!?/p>
清宴正操控著血線,如靈蛇般纏住幾具試圖偷襲樓見雪腳踝的骨爪,聞言手一抖。
他飛快地瞟了樓見雪一眼,對上對方眼中那抹了然的笑意,耳根莫名有點發(fā)熱,強自鎮(zhèn)定地梗著脖子,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底氣不足的辯解。
“........那什么,這事.......能不能也待會兒再說?”
他話音剛落,高檐之上的那落伽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緩緩抬起持刀的右手,五指收攏,握住那流轉著月華的彎刀刀柄。
就在他指尖觸及刀柄的剎那——
“嗡——?。。 ?/p>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fā)!
整片廢墟,不,是整個被幽冥霧氣籠罩的區(qū)域,都在這威壓下凝固了一瞬。
天空中,那輪始終晦暗不明的冥月,似乎都被這股力量牽引,驟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落伽手中彎刀迸發(fā)出的極致黑暗。
“鎮(zhèn)。”
那落伽唇齒微動。
隨著這個字落下,他手中的彎刀,連同他自身,倏然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漆黑裂痕。裂痕無聲蔓延,所過之處,光線、聲音、甚至時間流速都變得粘稠而詭異。
清宴蹙眉。
這小子,玩真的?
周身血線轟然爆發(fā),沖天而起,化作無數道橫亙虛空的猩紅裂隙,反向迎向那吞沒一切的黑暗。
紅與黑在幽冥天幕上轟然對撞,遠處的建筑虛影如水中倒影般扭曲蕩漾。
僵持的剎那,高懸于漆黑裂痕中心的那落伽,墨黑的瞳孔與清宴血瞳隔空對視,嘴唇幾不可查地翕動,無聲吐出二字。
“快走?!?/p>
清宴閉眼。
眼角下方,那刻意被他隱藏起的紋路開始發(fā)燙,那是......
他瞬間了然。
此地除了那落伽,還有“他人”將至。
真正的、不可在此地暴露身份的“他人”。
血瞳再睜,只剩一片決斷。
清宴咬破指尖,血于空中不落,反而急速勾勒,瞬息化作一個眼神空洞的紙人。
“攔住他?!?/p>
紙人成型,迎風便漲,直撲那落伽所化的漆黑裂痕。
而清宴本體,則抓住樓見雪手腕,周身血光連同空間一起劇烈坍縮,化作一道細不可察的暗紅流光,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遁而去。
紙人撲至漆黑裂痕前,不閃不避,任由那裂痕將它吞噬。
但在被徹底湮滅的前一瞬,紙人空洞的眼窩中,兩點暗金符文驟然亮起——
“破?!?/p>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脆響。
那橫貫天地的漆黑裂痕,竟隨著紙人的湮滅,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墨跡般,憑空缺蝕了一塊,露出后方原本晦暗的天空。
缺口不大,卻足夠那暗紅流光遁入虛空,消失無蹤。
高檐之上,那落伽的身影重新凝聚,手中彎刀月華黯淡些許。
他望著裂痕缺蝕之處,墨黑的眼底無波無瀾,唯有袖中指尖,幾不可查地捻碎了一縷試圖追蹤而去的陌生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