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緊,眼前光影驟變。
清宴拉著他,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撞入那缺口。缺口之內是一片絕對的粘稠黑暗,耳邊是空間被蠻橫撕裂的無聲尖嘯。
極速飛遁中,樓見雪很快適應了黑暗,能模糊看見前方清宴繃緊的側臉輪廓。他正想開口,卻見清宴嘴唇極快開合,無聲念誦著什么。
“你........”
樓見雪剛吐出一個字,疾風便灌入口中。
清宴沒有回頭,墨發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向后狂舞,有幾縷掃過樓見雪的臉頰。
樓見雪目光下落,忽然凝住。
他清晰地看到,清宴左眼角下方,正有細密如冰裂的銀白色紋路,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他蒼白的皮膚悄然蔓延,勾勒出妖異而圣潔的圖樣。
樓見雪心頭驟然一緊。
這紋路.....
似乎在哪里見過,但記不太清。
未及深思,前方黑暗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邊緣流轉著混沌霧氣的裂隙。
清宴沒有絲毫猶豫,攥緊他的手,低喝一聲:“跳!”
話音未落,兩人已如離弦之箭,朝著那深不見底的裂隙急墜而下。
失重感瞬間攫住全身。
就在墜入裂隙的剎那,一股遠比預想更狂暴的亂流猛地從側面撞來,清宴悶哼一聲,原本拉著他手腕的手驟然改為環抱,將樓見雪緊緊護在懷中,另一只手則爆發出最后的血光,試圖穩住身形。
“砰!嘩啦——!”
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如同滾石,在地面上連續翻滾。清宴始終將樓見雪的頭臉護在胸前,自已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撞擊。
樓見雪撐著手臂,發現自已在上方,身下是仰躺著的清宴。他的一只手臂仍被對方緊緊環在腰后,另一只手則因方才的翻滾,下意識撐在了清宴耳側的冰冷地面上。
兩人身軀緊密相貼,呼吸可聞。
清宴胸膛劇烈起伏,墨發凌亂地鋪散在塵灰中,臉色是消耗過度后的蒼白。然而,先前那妖異蔓延的銀白紋路,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微微顫動,仿佛在忍受某種不適,又像是單純在緩氣。
過了片刻,身下的人似乎緩過了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眼簾。
“還......好么?”
樓見雪聽到自已有些發緊的聲音問道,撐在對方耳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清宴沒立刻回答,只是又眨了眨眼。他微微蹙起眉,似乎想動一下,卻牽動了某處,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頭。”
“嗯?”
“頭......”清宴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更悶,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委屈,“好暈。好像........撞到了。嗡嗡的........”
他說著,空著的那只手有些笨拙抬起來,想去摸自已的額頭,動作遲緩得像慢了半拍。
樓見雪心頭一緊,立刻伸手輕輕捉住了他欲抬的手腕,怕他不知輕重再碰疼了。
“別亂動,撞到哪里了?我看看。”
清宴似乎很聽話,任由他握著手腕,只是那雙霧蒙蒙的眸子依舊有些發直地望著他。
樓見雪松開撐在他耳側的手,改為用指尖極輕地撥開他額前被汗水濡濕粘在皮膚上的幾縷墨發。
果然。
在清宴光潔的左側額角,赫然鼓起了一個鴿子蛋大小的腫包。
“這里,”他聲音不自覺地又放低了些,指尖虛虛懸在那腫包上方,低聲問,“很疼?”
清宴似乎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額頭上傳來的尖銳痛楚,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
“.......嗯。”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眼神似乎清明了一點。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樓見雪,看著對方眼中清晰的擔憂,忽然又小小地抽了口氣,帶著點抱怨。
“你看起來.......好像有好幾個.......”
樓見雪:“............”
他一時無言,,心底那股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他遲疑地開口,“你的身體,我這般靈力,可否.........”
話未說完,清宴似乎明白他的顧慮。
他抬起那只沒被握住的手,輕輕覆在樓見雪懸在他額前的手背上,緩緩下移,直到樓見雪的掌心虛虛貼上那腫起邊緣尚且完好的皮膚。
“不用那個......”清宴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長長的睫毛垂著,“你.......幫我吹一下就好了。”
掌心相貼處,樓見雪的手背能感受到清宴指尖的微涼。
樓見雪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顫。
吹.......一下?
拒絕的話語在喉間滾了滾,終是湮沒無聲。
他撐著身體的手臂微微調整角度,讓自已能更靠近清宴的額頭。他俯下身,墨發隨著動作從肩頭滑落幾縷,與清宴鋪散在地的頭發幾乎交纏。
距離驟然拉近,近到能數清清宴纖長睫毛的根數,能感受到彼此溫熱交錯的呼吸。樓見雪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