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見雪微微蹙眉,“記不清具體哪本書了。只覺那紋路.......不似人界所有。”
“嗯,”清宴唇角那點笑意淡了些,眸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確實不是人界的。是上界的東西。”
“上界?”樓見雪有些意外。
為維三界平衡,仙人兩界,泰否之門素來緊閉,幾無往來,這是常識。
“是很久以前了。”清宴的聲音平靜無波,“那時泰否之門開過一次,下來了一位........仙人。”
他頓了頓,看向樓見雪:“神罰,你聽過嗎?”
樓見雪搖頭。
這個詞只在某些古老晦澀的殘卷驚鴻一瞥,語焉不詳。
清宴沉默了一瞬,才繼續道,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上界有一樣東西,算是......天道法則的具象吧,他們稱之為‘貞’,象征著終始循環,萬物有序。據說,那東西維系著某種根本的平衡。”
“后來,有仙人借‘貞’窺得天機,降下預言,說未來會有人打破這循環,導致秩序崩塌,三界大亂。”他扯了扯嘴角,“為防患于未然,上界便對預言所指之人、之族,降下所謂‘神罰’。”
樓見雪的眉頭蹙得更緊:“事情尚未發生,僅憑預言便定罪施罰?未免太過........”
“太過專斷?荒謬?”清宴接過了他的話,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譏誚,但很快又歸于沉寂,“我也這么覺得。可誰叫他們是仙人呢。”
“這便是由那位仙人.......親自刻下的。”
清宴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虛虛拂過自已的眼尾,那里曾浮現過詭麗的銀紋。
樓見雪的目光隨著他的指尖移動,墨色的瞳孔映著燭火,也映著對方平靜的側臉。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一息,他低聲問:“.........疼嗎?”
清宴放下手,側過臉看他,眼眸里映出樓見雪專注的神情。他忽然很輕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
“不疼。”他說,“一道印子而已。”
樓見雪看著他,見他不欲多談,沒有繼續追問疼或不疼。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后來呢?”
“后來?”清宴的笑意淡去,“后來啊.......事情越鬧越大。神罰之名落下,牽扯進去的可不止一兩個人。那些自太初時期便延續下來的古老種族,龍、鳳、麒麟.......血脈強橫,天賦卓絕,哪一個不是曾經掌御一方的存在?”
他頓了頓,“可在那所謂的預言和隨之而來的神罰之下,再輝煌的傳承也敵不過天道傾軋。死的死,散的散,鎮壓的鎮壓.......到如今,還有多少蹤跡可尋?不過是在些故紙堆里留下點模糊名姓罷了。”
“自那之后,妖族元氣大傷,日漸式微。反倒是曾經不起眼的人族,因適應之強,又無甚血脈牽累,漸漸得了勢,成了如今三界數量最眾的一支。”他繼續問,“你說諷刺不諷刺?”
樓見雪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我總覺得,那預言更像一個借口。”
“哦?”清宴挑眉,似乎很感興趣。
“打壓那些實力過于強橫、可能不受掌控的古老種族,鞏固上界權威,維持他們想要的平衡。”樓見雪的聲音很冷靜,“至于預言真假,或許并不重要。”
清宴看著他,輕輕“呵”了一聲:“或許吧。誰又說得清呢?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心里究竟怎么想的,誰知道?”
他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有第一次,誰能保證沒有第二次?往日是龍鳳麒麟,焉知來日.........會不會輪到看似勢大實則根基尚淺的人族?”
樓見雪心頭微凜,但面上不顯。
他想起那個始作俑者:“那位降下預言的仙人呢?”
清宴沉默了片刻。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得那爽的眸子明明滅滅。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他啊.......”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或許是死了吧。”
說著,他轉眸看向樓見雪,“畢竟他手上沾的血........可太多了,怎么洗也洗不干凈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