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p>
清宴打斷了樓見雪那句未完的話。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種近乎刻意的輕松,甚至扯了扯嘴角,反而讓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別再說了。”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樓見雪,似乎是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已此刻的表情。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自嘲的鼻音。
“真是的........還說喜歡呢,拒絕得這么干脆?!?他咕噥了一句。
樓見雪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我.........”
清宴卻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靜默了幾息,他忽然低低地嘆了口氣。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顧慮什么。” 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立場,責任,還有......那些我也不想談的,陳年舊賬?!?/p>
他沒有提云深的名字,但兩人心知肚明。
“是我的問題?!?他轉(zhuǎn)過身,重新面對樓見雪,臉上已經(jīng)看不出太多失落的痕跡,“我總是.......忘了站在你的位置去想。只顧著自已一頭熱,想把覺得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面前?!?/p>
“但是,樓見雪,” 他的聲音很輕,“我的想法,不會變。不是因為固執(zhí),也不是不懂你說的道理?!?/p>
“畢竟心意這東西,給出去了,就是給出去了。收不回來,也.......不想收回來?!?/p>
“你不用覺得有負擔,也不用急著回應(yīng)什么。這是我自已的事。就像這片星光,我點亮了,它在這里,不為了一定要照亮什么,只是因為.......我想讓它亮著。”
“值得嗎?”樓見雪忍不住發(fā)問。
清宴笑了,“這話該我問你,你走到這里失去的不比我少?!?/p>
樓見雪被這話問得一怔。
值得嗎?
當然不值。
可心卻不聽使喚,引他一步步踏入這明知是荊棘的前路。
他沉默下去,這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你說它是偷來之物,暖不熱鴻溝?!?清宴看著他,聲音輕緩下去,“可至少此刻,此地,它亮著。至少我的心意,是真的?!?/p>
話音落下,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搭上樓見雪垂在身側(cè)的手腕。
皮膚相觸的地方傳來一絲微涼,樓見雪尚未及反應(yīng),便感覺一縷溫熱的觸感,自清宴指尖悄然纏繞上來。
那是一道極細的血線,色澤并非他往使用的那般猩紅,反而透著一種溫潤的暗金光澤。
它自清宴的指根無聲析出,帶著他指尖的溫度,近乎依戀地,沿著樓見雪的手腕皮膚,一圈圈輕柔纏繞上去。
血線所過之處,皮膚傳來細微的麻癢。
樓見雪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線體中流淌著獨屬于清宴的本源氣息,與他周身魔氣截然不同,純凈而凝實。
“這我不能收......”
他微微蹙眉,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清宴輕輕按住。
抬眸間,撞進對方異常專注的眼眸里。
“我說行就行,再拒絕我,翻臉了哦?!?/p>
樓見雪:“...................”這狗脾氣。
說著,清宴垂著眼,認真地看著那縷血線一點點纏繞,直至在樓見雪腕間繞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圈,最終化作一根觸感微暖的暗紅色細繩,松松地系在他腕上。
“你放心好了,” 清宴的指尖仍虛虛搭在那紅繩上,“這只是提前剝離出來的一部分本源凝成的。沒什么大用,就是.........結(jié)實點,沾著我的氣息,尋常魔物不敢近你身?!?/p>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樓見雪,“我聽你們?nèi)碎g俗話講,紅繩........保平安。就想把這個寓意,送給你,真沒別的意思?!?/p>
樓見雪怔怔地看著腕間那根紅繩。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剝離本源,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絕非“沒什么大用”那般輕松。
這幾乎是將一部分的存在,系在了他的腕上。
“你是不是瘋了........?”
他喉頭發(fā)緊,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只覺得那紅繩傳來細微的暖意,一路燙到了心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知道啊。” 清宴打斷他,“本來是想著......嗯,當個定情信物的?!?/p>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許自嘲,卻無半分怨懟,“雖然被拒絕了嘛?!?/p>
“但這和我的想法并不矛盾,它在這里,就是我心意的一部分。你收著,或是扔了,都隨你。它已經(jīng)送出去了,你就別想著給我塞回來了。”
樓見雪看著腕間的紅繩。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他沒有試圖去解下那根紅繩,也沒有再說出任何拒絕的話語。他反手握住了清宴那只剛才纏繞紅繩的手。
指尖傳來對方清晰的一顫。
樓見雪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腕間的紅繩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蠢得沒邊了?!?/p>
清宴:“..................?”
他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
“我說了這么多,做了這么多,就為了得你一句說我蠢?”
樓見雪這才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不然呢”。
“剝離本源,凝成信物,還說不是蠢?” 他晃了晃戴著紅繩的手腕。
清宴被他堵得一噎,“你會害我嗎?為什么還要分這么清?我忙活半天就為了得你這么一句話,看來是真蠢?!?/p>
“所以更蠢?!?樓見雪接得飛快,“把自已的軟肋,放在別人身上,不是蠢是什么?”
清宴有些絕望,“你再說,我可是真的要后悔了?!?/p>
樓見雪忽然傾身,湊近。
一個很輕的吻,落在了清宴因為氣惱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一觸即分,快得像是幻覺。
樓見雪退開些許,兩人呼吸咫尺可聞。
“別氣了。” 他低聲道,聲音比剛才軟了許多,甚至帶上一絲無奈縱容,“蠢就蠢吧,反正我也聰明不到哪去。”
他沒等清宴反應(yīng)過來,也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徑直握住了他的手腕。
“走了。” 他轉(zhuǎn)身,拉著還在發(fā)懵的清宴,朝著殿門的方向走去。
清宴被他拉著,踉蹌了一步才跟上。
臉上的表情還是空白的,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一片緋紅。
他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已的嘴唇,再看看兩人相連的手腕.......
然后,一絲壓不住的笑意,從他的唇角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