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彌漫,驅(qū)散金色光點,也驅(qū)散了院中殘余的焦土氣息。
霧氣漸散。
一道身影立在原本是門的位置。
玄衣,墨發(fā),身形在未散的寒霧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他沒立刻看向樓見雪,而是微微偏頭,目光淡淡掃過院墻上正急速黯淡消散的金色符文痕跡。
然后,他才轉(zhuǎn)過視線。
四目相對。
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言語,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寂靜,和寂靜之下洶涌的的暗流。
樓見雪站在原地,沒動。喉嚨發(fā)緊,指尖冰涼,唯有腕間那一點燙,灼得他心頭發(fā)顫。
清宴看著他,也沒動。片刻,他極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然后,他朝著樓見雪,伸出了手。
幾乎在他伸手的同時,樓見雪腕間那根一直安靜系著的暗紅細(xì)繩,忽地活了過來。
它自發(fā)地從樓見雪腕間滑脫,卻沒有落下,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一端仍纏在樓見雪腕上,另一端則向前延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輕輕落入了清宴攤開的掌心。
清宴握住了那一端。
下一瞬,他手腕幾乎不見用力地,向回輕輕一帶。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順著那根繃直的紅線傳來。
樓見雪身體微微前傾,順著那股力道,向前邁了一步。腳步有些虛浮,但很穩(wěn)。
一步,兩步。
他穿過尚未完全散盡的寒霧,穿過空氣中殘留的金色光點,徑直走到了清宴面前,一步之遙。
清宴低著頭,看著走到眼前的人。目光從他蒼白的臉,再移到他清亮卻難掩疲憊的眼眸。
然后,清宴的嘴角,極緩慢地,勾了起來。
只是一個很淡的弧度,卻奇異地點亮了他那雙冰封般的眼眸,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層極淺的笑意。
“在等我啊?”
他開口,聲音是樓見雪熟悉的低沉沙啞,此刻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調(diào)子。
樓見雪抬著眼,看著他。
他沒有躲閃,沒有否認(rèn)。靜了一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等你好久了。”
清宴眼中那點戲謔的笑意,明顯地頓了一下。隨即,那笑意變得更深了些,真切了些。他握著紅線的手,指腹無意識地,在那溫?zé)岬睦K身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這么主動呀,那怪我好了,是我來晚了。”
樓見雪正要說什么——
“何人擅闖!放開他!”
附近一年輕弟子,見封印被破,眼看樓見雪要被帶走,也顧不上懼怕那詭異的寒氣,一劍刺來。
清宴看也沒看那劍光,握著紅線的手腕就勢一收,另一只手已經(jīng)攬住樓見雪的肩,將人往身側(cè)輕輕一帶,同時袖袍隨意一拂。
“叮!”
那道劍光撞在無形的寒氣上,發(fā)出脆響,連人帶劍被震得倒飛出去。
清宴這才垂眼看了下懷里的樓見雪,嘴角還噙著那點淡笑:“我有兩個消息,你要聽哪個?”
樓見雪被他攬著,鼻尖全是對方身上冰冷又熟悉的氣息,混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他蹙眉,“別鬧,先走。”
“好的不聽,壞的也不聽?” 清宴從善如流,攬著他的手卻沒松,腳下一點,兩人已如輕煙般飄向院外,“好消息,我來了。壞消息..........”
他頓了頓,“就我一個。”
樓見雪心頭微震,抬眼看他。清宴側(cè)臉線條在稀薄晨光中顯得有些冷硬,眼底那點笑意淡了,剩下一片沉靜的疲憊。
其實他并不意外。
因為清宴不是會拖累無關(guān)之人的性子。
“足夠了。” 他低聲說。
清宴似乎笑了一下,沒出聲。
兩人速度極快,眼看要掠出這片院落。就在此時——
“閣下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碧落長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如同悶雷滾過據(jù)點上空,他不知何時已擺脫了泥沼糾纏,凌空立在不遠(yuǎn)處,手中拿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陣盤。
“周天星斗,聽我號令——啟!” 碧落咬破食指,一滴精血彈在陣盤中央!
“嗡——!!!”
整個據(jù)點大地猛地一震,下一瞬,無數(shù)道的光柱,從地底轟然沖出,直插天際,光柱之間,無數(shù)繁復(fù)的星辰符文流轉(zhuǎn)勾連,迅速在天地間織成一張巨大無比的大陣。
陣成的剎那,恐怖的壓力當(dāng)頭罩下!
清宴攬著樓見雪的身形明顯一沉,速度驟降。他抬頭,看了眼頭頂那片璀璨卻殺機(jī)四伏的星斗天幕,眼眸瞇了瞇。
然后,他偏頭,對懷里的樓見雪,用一種帶著點無奈笑意的語氣,低聲道。
“完了。”
“這下,怕是真要死一塊兒了,你怕不怕啊?”
“為什么要怕?” 樓見雪笑了一下,“黃泉路上有魔尊相伴,常人難得的幸事。”
“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有點想了,畢竟人間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清宴故意賣關(guān)子,拖長了語調(diào),“殉情哦——”
樓見雪笑了,“你不怕死?”
“怕呀,我可怕死了。畢竟——”
話音未落,清宴空著的那只手已經(jīng)抬起,凌空極快地劃了幾道。
每一筆劃出,空中就留下一道暗紅發(fā)亮的血痕,散發(fā)出與古老而兇戾的氣息。他的眼眸,不知何時已染上一層妖異的暗紅,襯得那張臉有種驚心動魄的詭艷。
“——我說過,” 他一邊畫,一邊繼續(xù)剛才的話,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想和你在一起..........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