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筆落下,空中那幾道暗紅血痕驟然亮起刺目紅光,不停旋轉凝成一個符文,然后猛地印向腳下大地!
“轟隆隆——!!!”
就在符文觸地的剎那,他們腳下不遠處的地面,猛地劇烈震動,陡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豁口。
“嘶——吼!”
一聲穿金裂石的嘶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條覆滿青黑鱗片的巨大身影,破土而出。蛇身如山巒隆起,生有九顆猙獰的頭顱,此刻齊齊昂起,對著星斗大陣發出震天的嘶鳴。
“冥蛇?!是九首冥蛇!”
“此等兇物怎會在此?!莫不是.......”
“是那人!是他召出來的!”
駭然如同潮水般炸開。
先前還因星斗大陣而稍穩的陣腳,在這上古兇獸恐怖的威壓下瞬間動搖。許多年輕弟子臉色慘白,下意識后退,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恐懼。連幾位長老也勃然變色。
“九首冥蛇........是他!” 碧落長老死死盯著那盤踞如山的巨蛇,“原來如此.........老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解決了這個魔頭!”
這邊動靜太大,連遠處正與魔月殘影纏斗的聽瀾,手中刀勢都幾不可查地一頓,遙遙鎖定了冥蛇頭顱上的兩人,眉頭深深蹙起。
清宴對這些反應恍若未聞。
他攬著樓見雪,足尖在一顆昂起的巨大蛇首上輕點,穩穩立住。
他甚至還有閑心,摸了摸湊來的好幾顆大腦袋:“云深那家伙,之前想宰了煲湯,這能吃嗎,他就想宰,為此,跟我鬧了好一陣脾氣,這下只能逼它出來了。”
他頓了頓,看向樓見雪,眼底那點暗紅未散,帶著一絲不明顯的興致,“要摸摸嗎?”
樓見雪看了眼旁邊那顆比他整個人還大的的蛇頭,沉默了一瞬,挪開了視線,“還是你自已摸吧。”
“可惜。” 清宴似乎真有點遺憾,“我感覺它挺喜歡你。”
未等他接話,碧落長老的厲喝已然響徹全場。
“眾人聽令!不要自亂陣腳!” 他手中青銅陣盤光芒大盛,“固守陣位,以周天星斗大陣,鎮殺此獠與兇獸!”
幾位長老立刻響應,不再貿然前沖,而是各自占據一方,手掐法訣,將靈力毫不吝嗇地灌入頭頂的星斗大陣之中。
剎那間,星斗大陣威勢暴漲,天幕中那些流轉的星辰符文驟然亮了數倍,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同時,一股更加恐怖的鎮壓之力彌漫開來。
這是要用整個大陣的力量,將他們硬生生磨滅在此。
清宴臉上那點閑適的笑意斂去了些許。
“嘖,一群麻煩的老東西。” 他低聲道,攬著樓見雪的手卻沒有松開分毫,“抱緊我。”
下一瞬,他足尖在蛇首上重重一踏。
“嘶——!” 冥蛇發出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盤旋起來,九顆頭顱齊齊朝向同一個方向。
“轟——!!!!”
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周圍的建筑殘骸瞬間化為齏粉。
借著這驚天對撞的掩護,清宴攬著樓見雪,身形如同融化在爆炸的光影中,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數十丈外的另一顆蛇首之上,正好避開了幾道偷襲而來的劍氣。
“陣眼......在那邊。” 樓見雪忽然開口。
他雖靈力被封,但眼力和對陣法的敏銳直覺還在。
清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好生厲害,我以后再也不喊你書呆子了。”
他不再猶豫,控制著冥蛇,頂著愈發瘋狂的星光轟擊,朝著那個方向猛沖。
襲來的劍光、法術、符箓,尚未近身,便被他隨手劃出的暗紅血線輕輕撥開。他動作幅度很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直到——
“咻——!”
一道雪亮刀光,撕裂混亂,繞過攔截,直削他面門!
是聽瀾。
清宴正抬手點向一處陣法節點,似乎不及回防。他只極輕微地偏了下頭。
“嗤——”
刀光偏了一下,擦過他臉頰,帶起一線血珠。
清宴動作頓住。
他慢慢抬手,用指尖抹去那點血跡,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他抬眼,望向遠處持刀而立的聽瀾。
嘴角,緩緩勾起。
“有點意思。”他低語,聲音里聽不出怒意,反而有種被挑起了興味的冰涼。
他不再只是防御。
指尖一彈,數道比之前凝實數倍細線無聲射出,如毒蛇般噬向聽瀾周身要害。同時,他足尖在蛇首上輕輕一跺。
“吼——!”冥蛇九首齊昂,混成一束狂暴洪流,狠狠撞向眾人頭頂那片流轉的星斗大陣。
洪流所過之處,星光黯淡,維持大陣的修士紛紛悶哼倒地。
他沒有追擊,沒有靠近。只是那雙眼眸中的暗紅,濃得化不開,周身散發出的無形威壓,讓這片區域的空氣都仿佛凍結了。
清宴低頭,想對樓見雪說些什么。
下一瞬。
“噗嗤。”
清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
看見一只沾著血此刻卻顫抖得厲害的手——從他胸前穿了出來。手指修長,指尖還在不住地輕顫,粘稠的液體順著手腕,迅速淌下,染紅了他玄色的衣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清宴緩慢地,眨了眨眼。眼睫很長,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目光,順著那只染血的手,一點點,向后移,最后,落在了身后的樓見雪的臉上。
樓見雪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遙。
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干干凈凈,比身受重傷的清宴看著更像個死人。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劇收縮,里面倒映著清宴胸前那個可怖的血洞,和自已那只不受控制地穿透了對方身體的手。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沖向頭頂,又在下一瞬凍結成冰。
不是他。
不是他想的。
清宴看著他那張寫滿震駭與崩潰的臉,靜了一息。
然后,他的嘴角,竟然又極其緩慢地,勾了勾。
“別........” 他開口,聲音很輕,有點喘,帶著血氣,“別自責。”
“我說過.........我不會——”
死字未出。
“受死吧!魔頭!”
有人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蓄勢已久的攻擊,趁著這致命的空檔,轟然襲至!
清宴的目光從樓見雪臉上移開,落向那片毀滅的光華。他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但他的動作,卻異常平靜。
“我沒事,真的。”
他抬起那只沒有染血的手,輕輕覆在樓見雪的眼上,另一只手握住那只顫抖不已的手背上。掌心冰涼,帶著血的粘膩。
然后,他握著那只手,用力,將其從自已胸前的血洞中.........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