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聽著,看著。他低下頭,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帶著血氣。
然后,他抬起了頭。
他的眼底,暗紅瘋狂沸騰。眼尾,詭異華麗的銀色紋路再次浮現,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
周身衰敗的氣息,驟然飆升,狂暴的魔氣從他體內瘋狂涌出,形成黑紅色的氣浪,轟然炸開。
燃燒精血,強行催動魔氣。
清宴的臉色在銀紋映襯下,顯出一種妖異的蒼白,眼底卻亮得駭人。他攬緊樓見雪,無視對方因牽絲而再次襲來的攻擊。
“正好。” 他開口,聲音不再嘶啞,混著血氣,響徹全場。
“不是要除魔衛道嗎?” 他的眼眸掃過每一張臉,嘴角勾起半分弧度,
“那就——”
“不死不休。”
四字落下,清宴動了。
他抬手,數道暗紅絲線自指尖竄出,輕柔又迅速地纏上樓見雪的四肢,將他穩穩固定在一旁。樓見雪試圖掙扎,絲線微微一緊,將他所有反抗無聲化解。他只能僵在那里,眼睜睜看著。
清宴沒再看他。他抬眼,目光鎖定了最近一處維持陣法的修士。
身形一閃。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修士面前。修士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咽喉處便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瞪著眼倒下。
清宴沒停。他的速度很快,對方甚至連慘叫都未發出。
鮮血濺在他玄色衣袍上,很快隱沒,只留下更深的濕痕。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片暗紅,沸騰得近乎妖異。
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但他動作絲毫未緩,甚至更快。
碧落等人又驚又怒,攻勢更急。清宴不再硬接,他攬著樓見雪,在攻擊的縫隙間穿行。冥蛇殘存的頭顱瘋狂噴吐,為他擋下大部分范圍攻擊,蛇身上不斷添上新傷,嘶鳴聲漸弱。
樓見雪被絲線固定,動彈不得。
他看著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消失。每一次有人倒下,他的身體就劇烈地顫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是看著他最重要的人,因為他,正一步步墜入深淵,雙手染血,萬劫不復。
他嘴唇抿得死白,幾乎咬出血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被絲線縛住的手,指尖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不要殺了。
求你了,不要再為了我.........
這個念頭在他死寂的心海里瘋狂沖撞,卻撞不出一絲聲響。
一道凌厲劍氣偷襲清宴后心。
清宴正格開左側攻擊,似乎不及回防。
樓見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劍氣及體的前一瞬,清宴攬著他,以向側方滑出半步。劍氣擦著他肋下掠過,帶起一溜血花。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穿透那名偷襲者的胸膛。
血濺在樓見雪臉上,溫熱,腥甜。
樓見雪閉上眼。濃密的眼睫劇烈顫抖。
清宴感覺到了。在蕩開又一波攻擊的間隙,他極快地低頭,看了眼懷里的人。看到他緊閉的眼,和臉上刺目的血。
“對不起,我本不想如此。”他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很快就.........結束了。”
他再次抬頭,掃過頭頂那片流轉的星斗天幕。長時間的攻擊,加上他剛才有意無意的幾次定點破壞,大陣某個節點的光芒明顯黯淡。
就是那里。
他不再猶豫。
左手依舊緊緊攬著樓見雪,右手抬起。他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額角眼尾的銀紋光芒暴漲,周身狂涌的魔氣瘋狂向內凝聚,燃燒精血換來的大半力量,盡在其中。
碧落臉色大變:“他要自爆魔元?!攔住他!”
聽瀾瞳孔一縮,雪亮刀光撕裂長空,直斬清宴結印的雙手!
清宴沒看那刀光。
他全部心神都鎖定了頭頂大陣的節點。結印完成,他猛地將手中那顆壓縮到極致的黑紅血珠,向著那處節點,狠狠擲出!
同時,他攬緊樓見雪,用盡最后的力量,把懷里的人死死護在胸前,背對那顆即將爆開的毀滅之源,也背對聽瀾那驚天的一刀。
“閉眼。”他在樓見雪耳邊說,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疲憊。
樓見雪猛地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清宴近在咫尺的臉,和他身后,那顆散發出光暈的黑紅血珠,以及那道撕裂一切的雪亮刀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
一個念頭,瘋狂地炸開,沖破了牽絲帶來的冰冷滯澀,沖破了所有的絕望。
不。
不能這樣結束。
不能讓他……為我做到這一步。
身體在顫抖,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他的意志。牽絲在收緊,命令他安靜,命令他接受保護。
樓見雪咬牙。
他用盡全力,對抗著體內那根無形的線。被絲線束縛的手臂肌肉繃緊到極致,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動。
動啊。
就在清宴即將把他完全護住的剎那——
他猛地一掙!
束縛的絲線深深勒進皮肉,血滲了出來。但他借著那股反彈的力,身體硬生生在清宴懷里擰轉!
同時,他抬起右手,狠狠推在清宴胸前!
一切發生在瞬間。
清宴全部心神都在控制魔元,沒料到懷里的人會掙扎。他身體被推得一仰,手臂松了。
就是這一瞬。
樓見雪掙出了他的懷抱。旋身,用自已的身體,擋在了清宴與那道雪亮刀光之間。
他面對聽瀾,背對清宴。
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平靜。
聽瀾的刀光,已至眼前。這一刀,本是為了阻止清宴破壞大陣,凝聚了他全力,根本來不及收回。
刀光映亮了樓見雪的眼眸。
樓見雪看著那道寒芒,嘴唇微動,聲音很輕。
“就當是......贖罪了。”
下一刻——
“噗。
利刃貫穿身體的悶響。
雪亮的刀鋒,從樓見雪胸前透入,后背穿出。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他灰白的衣襟。
時間,真的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