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一口粥差點嗆住,連忙放下碗,正色道:
“林東家,這夜已深了,你還是請回吧,蘇某明日還要考試,需早些休息。”
林紫曦見他又是這副坐懷不亂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挫敗,但更多的卻是興趣。
她站起身,走到蘇墨身邊,俯下身,幾乎貼著蘇墨的耳朵,呵氣如蘭:
“蘇相公,你對我,難道就真的一點不動心嗎?”
“難道,我不漂亮嗎?”
“那日在我聽雨樓,蘇相公就對奴家拒之千里,今日我親自登門拜訪,眼下只有你我二人……”
“蘇相公何必這般約束?”
那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耳廓,帶著致命的誘惑。
蘇墨甚至能感受到她發絲掃過自己脖頸的微癢,以及她身體散發出的熱力。
但蘇墨還是強自鎮定,身體微微后仰,拉開了些許距離,目光清明地看著她:
“林東家,你很美!”
“但是這明日考試,今日破了戒,只怕是考不出個什么名堂。”
林紫曦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退后一步,恢復了常態: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蘇詩魁果然是君子,那紫曦就不打擾了,預祝詩魁明日金榜題名。”
她說完,竟真的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只是臨走前,又回頭對蘇墨嫣然一笑,眼波流轉,意味無窮。
蘇墨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
這女人,真是個妖精。
隨后,蘇墨便把吳風行叫了進來,神色嚴肅地吩咐道:
“吳兄,我考試這幾日,你想辦法查一查這個林紫曦的底細。”
“我覺得,她絕不只是一個青樓老板那么簡單。”
吳風行點頭應下:
“這女人三更半夜闖進蘇兄你的客房,是得好好查查。”
第二天,會試正式開始。
蘇墨一大早便收拾好考籃,準備前往貢院。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剛走出客棧大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之前消失的盧風,竟然來了。
“盧兄?你怎么來了?”蘇墨驚訝道。
曹文昭今日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衫,但氣度依舊不凡。他笑著迎上來:
“蘇兄今日下場,盧某特來送考,愿蘇兄文思泉涌,筆走龍蛇,高中會元。”
蘇墨心中感動,拱手道:
“承盧兄吉言,蘇某必當盡力而為。”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蘇墨便隨著人流,走向貢院大門。
曹文昭站在原地,目光殷切地目送著他,臉上充滿了期待。
然而,當蘇墨的身影消失在貢院門口后,曹文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陰沉起來。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在送考的人群中掃視,忽然,他定格在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戴著面紗,卻依舊難掩其窈窕身姿的女子身上。
曹文昭眉頭一皺,快步走了過去,趁那女子不注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女子嚇了一跳,小聲驚呼,轉過頭來,當看到抓住自己的人,更是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道:
“父……父皇?您怎么在這里?”
曹文昭將她拉到一旁人少的角落,沉著臉問道:
“你不在宮里好好待著,跑來這里做什么?”
這女子,便是曹文昭最寵愛的女兒,倩兒公主。
倩兒公主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扯了扯曹文昭的袖子,撒嬌道:
“父皇,兒臣是聽說那位名動京城的詩魁蘇墨今日下場,想來看看他長什么樣子。”
她說著,臉上飛起兩抹紅霞,眼神飄向貢院方向。
曹文昭看著女兒這副懷春少女的模樣,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胡鬧!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趕緊回宮去!”
倩兒公主吐了吐舌頭,不敢違拗,只得在侍衛的護送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曹文昭望著貢院那緊閉的大門,心中暗道:
“蘇墨啊蘇墨,你可莫要辜負了朕。”
蘇墨隨著人流,走向那象征著大虞王朝最高科舉殿堂的貢院。
遠遠望去,貢院那朱紅的高墻巍峨聳立,仿佛一道隔絕凡塵與仕途的天塹。墻頭覆蓋著深綠色的琉璃瓦,在晨曦的微光中閃爍著冷峻的光澤。
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貢院兩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貢院門前,早已是人山人海。數千名來自全國各地的舉子,提著考籃,背著行李,神情各異。
維持秩序的兵丁們手持長槍,分立兩側,將送考的親友和看熱鬧的百姓隔絕在外。
蘇墨深吸一口氣,跟著人流朝前走。
檢查完畢,確認無誤后,胥吏在蘇墨隨身攜帶的文書上蓋了個戳,揮揮手:
“丙字柒拾叁號,進去吧。”
蘇墨道了聲謝,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正式進入了貢院。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直通遠處的至公堂。
甬道兩側,是一排排低矮、密集的號舍,遠遠望去,如同蜂巢一般,這便是他們未來九天八夜的號舍了。
根據指引,蘇墨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丙字柒拾叁號。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霉味、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蘇墨一邊腹誹,一邊將考籃放在書桌上,開始簡單收拾。
鋪好自帶的薄被,然后將筆墨紙硯一一取出擺放整齊。
蘇墨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腦海。
自從秋闈之后,自己已經將所有剩余的獎勵全部用掉了。
如今,但凡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所有經史子集、典章制度、律法算學,乃至一些偏門的雜學,只要是他有機會接觸到的,都已如同鐫刻一般,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
不敢說倒背如流,但隨意抽檢,都能對答如流,引經據典毫無滯澀。
更讓他底氣十足的是,在消耗了珍貴積分進行的會試模擬中,自己得了一次會元。
而與此同時,在距離貢院不遠的禮部衙門的后堂花廳,氣氛凝重。
雖是白天,但厚重的門扇半掩著,使得室內光線有些昏暗。
上好的紫檀木圓桌旁,圍坐著六七位身著緋色或青色官袍的大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