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面對這幾只跳腳蝦,臉上卻不見絲毫怒色。
蘇墨目光掃過柳隨風、趙守正等人,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諸位今日聯袂而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們看不起我,并且打算在明天的殿試上給我點顏色看看?”
柳隨風冷哼一聲:
“似你這等奸猾之徒,也配談科舉?”
蘇墨點了點頭,很是理解的樣子:
“明白了。不過,諸位口口聲聲說我不配,說我德行有虧,才學不足。”
“至于這德行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自有公論。至于才學……”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柳隨風身上。
“不是你說你好你就好的!”
聞言,柳隨風傲然道:
“你蘇墨乃大虞詩魁,對于詩賦一道,頗有心得。”
“不過,既然說比才學,咱們就比比不一樣,不知這詞曲,蘇詩魁會否?”
蘇墨聞言,笑道:
“直說吧,你想怎么比?”
柳隨風道:
“一人一闋詞!”
蘇墨點點頭:
“既然你要比,那比一比便是了。”
蘇墨說著,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個柳隨風哪里來的自信。
柳隨風更是皺起眉頭,詞不同于詩,格式韻律更為復雜多變,蘇墨雖擅長詩賦,但在詞道,水平如何尚未可知。
所以他篤定,蘇墨贏不了她。
“那我便出題了。”
蘇墨卻擺了擺手:
“不必出題,信手拈來便是。”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回憶,隨即緩緩吟道: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一詞吟罷,全場寂靜。
這首《虞美人》情感之深沉,意境之蒼涼,語言之精煉,簡直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那無常之感,撲面而來,讓所有聽到的人,無論懂不懂詞,都感到心頭仿佛被重重一擊,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惆悵縈繞不去。
柳隨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張了張嘴,想挑點毛病,卻發現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整首詞渾然天成,毫無瑕疵。
他自負詩才,此刻卻感到一陣絕望般的無力感。這……這真是人能寫出來的詞?
趙守正和錢曾山也徹底愣住了,他們都是飽學之士,自然能品出這首詞的分量。
蘇墨卻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微微一笑,繼續吟道: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又是一首!
《青玉案·元夕》!
這首詞的最后一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意境轉折,更是神來之筆。
現場徹底鴉雀無聲。
如果說第一首是悲涼到極致,那么這一首就是繁華與孤寂交織,美到極致,也巧妙到極致。這兩首詞,風格迥異,卻都達到了藝術的巔峰。
柳隨風臉色慘白,他原本還想在詞道上壓蘇墨一頭,現在看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趙守正深吸一口氣,看向蘇墨的眼神充滿了復雜。
錢曾山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蘇墨看著失魂落魄的柳隨風等人,語氣依舊平淡:
“柳兄,趙兄,錢兄,還有諸位,覺得蘇某這兩首信口胡說的小詞,可還入眼?”
柳隨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憤難當,再也無顏待下去,猛地一甩袖子,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蘇墨!我們……明日殿試見真章!”
趙守正和錢曾山等人也面面相覷,再也說不出話,只能灰溜溜地跟著離開。
第二日,殿試之日。
清晨,天色微亮。聽雨樓門前,吳風行、林紫曦、小婉、宋巧巧一起為蘇墨送行。
吳風行一臉認真:
“蘇兄,連中三元,就差這臨門一腳了。”
宋巧巧細心地為蘇墨整理了一下衣冠:“相公,加油。”
林紫曦看著蘇墨,眼神復雜,最終只是輕聲道:
“公子,一切順利。”
蘇墨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匯入前往皇宮的士子人流之中。
皇宮,太和殿前廣場。
三百名經過層層選拔的貢士,身著統一的藍色貢士服,按名次排列,肅然而立。氣氛莊嚴肅穆。
蘇墨作為會元,站在隊伍的最前列。
柳隨風、趙守正等人就站在他不遠處,面色緊繃。
鐘鼓齊鳴,凈鞭三響。
皇帝曹文昭身著龍袍,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升坐金殿。
繁瑣的禮儀之后,曹文昭目光掃過下方士子,尤其在蘇墨身上微微停留,沉聲開口,宣布了今科殿試的考題。
只有四個字:
“興邦在民”。
題目一出,不少士子心中暗喜。這是個很正統的題目,圍繞民為邦本展開論述即可,容易上手,也容易寫出花團錦簇的文章。
趙守正更是嘴角微露笑意,這正是他擅長的領域。
蘇墨聽到題目,卻是微微一愣,隨即心中了然。
這個時候提興邦在民,無非就是曹文昭要提倡他的主張。
這說明曹文昭要下定決心,重新主持朝政了。
蘇墨深吸一口氣,鋪開試卷,研磨蘸墨,略一思索,便提筆揮毫,文思如泉涌。
日頭漸高,又逐漸西斜。
就在所有士子以為會和往年一樣,考卷封存,等待十日后放榜時,高踞龍椅的曹文昭卻突然下達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命令:
“今日當場閱卷,五十名讀卷官,即刻于偏殿開始評閱!朕要親覽前十之卷!”
此令一出,滿場皆驚!連那些見多識廣的文武大臣們都感到意外。
當場閱卷,皇帝親覽,這是何等重視!頓時,整個廣場的氣氛更加緊張了,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焦灼的味道。
士子們被引導至一旁的休息區域等候,每個人都是心潮起伏,坐立不安。
柳隨風、趙守正等人更是手心冒汗,不時看向氣定神閑、甚至有點想打瞌睡的蘇墨,心中又是嫉妒又是不安。
偏殿內,五十名德高望重的讀卷官分成數組,緊張地審閱著三百份試卷。
初選,再選,交叉復核……
流程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