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曹文昭則端坐于臨時設好的御座上,閉目養神,等待著最終呈上來的前十名試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在大殿之上。
終于,考官們捧著十份糊名試卷,來到曹文昭面前:
“陛下,經三輪評閱,此十卷為優,請陛下圣裁。”
曹文昭睜開眼睛,接過試卷,一份份仔細翻閱。他看得很快,但每到關鍵處,會稍作停留。
當他翻到其中一份試卷時,目光明顯亮了一下,閱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笑容。
葉林淵和其他密切關注著皇帝神色的大臣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曹文昭將十份試卷全部看完,沉吟片刻,然后拿起朱筆,在那份讓他停留最久的試卷上,用力畫了一個圈。
“拆封!”皇帝沉聲道。
當值太監小心翼翼地揭開糊名。
當名字顯露的那一刻,盡管許多人已有預感,但還是引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葉林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曹文昭卻是朗聲大笑,聲音傳遍整個大殿內外:
“果然是蘇墨所作。”
“蘇墨此文深切時弊,言之有物,非紙上談兵之輩可比!朕心甚慰!”
“今科狀元,便點為蘇墨。”
“狀元!蘇墨!”
傳臚官洪亮的聲音,一層層傳了出去,響徹整個皇宮,也傳到了外面焦急等待的士子耳中。
“狀元……蘇墨?!”
柳隨風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
趙守正也是一臉失魂落魄,他自負策論無雙,沒想到還是敗了。
錢曾山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而休息區內的蘇墨,聽到自己的名字,一臉平靜。
等所有卷子閱完。
今年的殿試成績,直接當堂公布!
金殿之上,曹文昭點蘇墨為狀元。
并親自為蘇墨披上大紅狀元袍,戴上金花烏紗帽,授從六品翰林院修撰之職。
當蘇墨身著狀元袍,騎著披紅掛彩的御馬,在儀仗隊的護衛下,走出皇宮時,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到此刻,蘇墨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連中三元。
街道兩旁,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百姓們爭相目睹這位傳奇狀元的風采,歡呼聲、贊嘆聲此起彼伏,聲浪震天。
這一刻,蘇墨真正體會到了何為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但最難受的,還是和蘇墨同殿考試的其他考生。
蘇墨中狀元,對于他們來說,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京城,葉府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葉林淵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他對面坐著兵部尚書公孫冶,兩人皆是面色凝重。
桌上,是殿試成績,新科狀元的名字,是蘇墨。
“連中三元,狀元及第……”
公孫冶喃喃念著這幾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人,這蘇墨已成氣候了,若再任由其發展下去,恐成心腹大患啊。”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咱們在此子身上吃了這么多癟。”
“是不是該下決心了?這次,決不能像上回三司會審那樣,再讓他輕易脫身。”
葉林淵沉默良久,才緩緩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早已冰涼的茶水,嘴角扯出一抹復雜的笑意,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冷冽:
“除掉?如何除?在京城動手?陛下剛點了他做狀元,披紅游街,此刻動他,無異于打皇帝的臉,自尋死路。”
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公孫冶:
“而且,我剛得到宮里傳來的確切消息,蘇墨此番,不會入翰林院,也不會留在京城。”
公孫冶一愣:
“不入朝?那他這狀元……”
“曹文昭和魏王的意思,是讓他殿試之后,去軍中磨礪。”
葉林淵打斷他。
“說白了,這就是陛下對我等的妥協。他需要蘇墨這把刀,但又怕這把刀太快,傷了我們這些老臣,進而動搖國本。”
“所以,先把他送到軍中藏著。”
公孫冶皺起眉頭:
“那豈不是……”
“豈不是什么?”葉林淵冷笑一聲。
“你以為軍中是什么好去處?他一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去了那講究實力和軍功的地方,能有什么作為?吟詩作對能退敵嗎?耍弄商賈手段能練兵嗎?”
“魏王軍中直面北蠻,戰事頻繁,刀劍無眼,他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兩說。”
“即便活著,沒有實打實的軍功,他想重返朝堂?難如登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曹文昭此舉,既是保全蘇墨,也是安撫我們。這大虞,離不開我們這些世家門閥,離不開我們維系著的這套秩序。他曹文昭再想革新,也不敢真的動搖國本。”
“所以,我們不必急著動手,反而應該靜觀其變。讓他去軍中吧,那里,自有那里的規矩和風險。”
“我們只需確保,他在軍中,寸功難立,便足矣。”
公孫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大人高見,如此說來,這蘇墨去了軍中,反倒是進了個更大的牢籠?”
“可以這么理解。”
葉林淵轉過身,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只要他不在朝中礙眼,暫時便由他去吧。我等身后的力量,才是這大虞真正的梁柱,曹文昭動不了,也不敢動。”
聽雨樓,蘇墨房間。
殿試的喧囂已然散去,蘇墨換下了那身耀眼的狀元袍,穿著尋常的青衫,正在整理行裝。
林紫曦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眼神復雜。
“公子這便要走了嗎?”
蘇墨將幾本書冊放入箱中,抬頭對她笑了笑:
“殿試已了,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定南府那邊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我也該回去了。”
林紫曦沉默片刻,道:
“公子如今貴為狀元,卻要遠赴軍中,實在是委屈了。”
“要不,就此投我大乾吧?”
蘇墨搖搖頭,語氣輕松:
“我為大虞人,投靠大乾,乃是叛國之舉,我蘇墨豈能為了榮華便轉投他國。”
“委屈更是談不上,廟堂之高,非我所愿,江湖之遠,亦非我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