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收斂笑容:
“他們看不起咱們,是因為我們還沒拿出讓他們看得起的本事!嘴上爭鋒,是最無用的。”
“真正的尊重,是靠手里的刀,靠戰場上的功績掙來的。”
“他們現在笑的越歡,等我們打出戰功,他們的臉就會越疼。”
“我蘇墨帶你們出來,不是來看別人臉色的,也不是來當縮頭烏龜押糧草的!我們是來建功立業,來拿賞銀的。”
“你們想不想讓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以后見了我們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兄弟?想不想讓家里爹娘妻兒,因為我們而挺直腰桿?”
“想。”
士兵們被他的話激起了血性,齊聲低吼,眼中的委屈被昂揚的戰意取代。
“是。”
蘇墨目光銳利。
“那我們就不能按陸山河的安排,跟在后面吃土!黃副將!”
“末將在。”
“隨我去見陸總兵,我要請纓當先鋒!”
蘇墨方才想了想,如今與其在后方押送物資,倒不如主動出擊。
當蘇墨再次站在陸山河面前,提出要擔任先鋒,前出偵察襲擾時,陸山河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皺著眉,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蘇墨:
“蘇千戶,你知道先鋒是干什么的嗎?那是大軍的前哨是尖刀,也是最容易遭遇敵軍主力,最先接戰的部隊!就憑你這一千人,這裝備?”
蘇墨神色不變:
“末將知道。正因為裝備差,才更需要主動出擊,在運動中尋找戰機,以戰養戰。”
“若一味跟隨大軍,反而容易成為拖累。末將愿立軍令狀。”
陸山河看著蘇墨那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心中念頭飛轉。
他確實不想帶著蘇墨這個拖油瓶,其他幾個將領也私下打過招呼,希望照顧一下蘇墨。
如今蘇墨自己跳出來要去當最危險的先鋒,正好順水推舟。
成了,是他陸山河用人有方。
敗了,是蘇墨自己找死,與他無關,還能除掉一個礙眼的東西。
想到這里,陸山河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故作沉吟道:
“蘇千戶勇氣可嘉,既然你執意如此,本將便準了,著你部為大軍先鋒,前去偵察敵情,伺機襲擾,牽制敵軍,不過……”
他話鋒一轉。
“大軍糧草統籌分配,你部既為先鋒,行動迅捷為重,便只配給三日口糧與淡水,輕裝簡從吧。”
只給三日軍糧!
這分明是想借刀殺人,連基本的后勤都不愿保障。
黃老三在一旁聽得眼睛都紅了。
蘇墨卻似乎早有預料,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抱拳道:
“末將領命,謝總兵成全。”
看著蘇墨轉身離去的背影,陸山河搖了搖頭,低聲對身邊的親衛道:
“不知死活。傳令下去,蘇墨部一切行動,自行負責,與我中軍再無瓜葛。”
回到營地,當蘇墨宣布了擔任先鋒以及只獲得三日軍糧的消息后,隊伍里頓時一片嘩然。
“三天糧食?這怎么夠?”
“陸總兵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千戶大人,咱們是不是被坑了?”
就連黃老三也憂心忡忡:
“大人,三天糧食,就算省著吃,也撐不了幾天啊。這關外荒涼,補給困難……”
蘇墨抬手壓下眾人的騷動,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
“三天糧食,是少了點。所以,我決定,把這三天口糧,分成六天來吃。”
“什么?分成六天?”
“那不得餓死?”
“千戶大人,這……”
士兵們再次炸鍋,不滿和擔憂的情緒彌漫開來。
蘇墨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么。可現在軍中壓根就不把咱們當人。”
“要想吃糧,還得咱們自己爭口氣。”
“這六天,就是我們的背水一戰!六天之內,我們必須找到北蠻的隊伍,干掉他們,搶到他們的糧食、他們的水、他們的裝備。”
“用敵人的血和物資,喂飽我們自己,武裝我們自己!”
短暫的沉默后,被逼到絕境的士兵們爆發出低沉的吼聲:
“有。”
“干他娘的。”
“搶北蠻子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勁,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出來。
沒有人再抱怨糧食少,每個人都開始小心翼翼地分配自己那份本就微薄的口糧。
于是,蘇墨帶著一千士兵,當晚就脫離大部隊,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沒入關外蒼茫的群山與荒野。
一千人嚴格按照蘇墨的意思,晝伏夜出,避開大道,專走小路、山脊,斥候放出十里,時刻警惕。
阿茹娜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她對草原的地形、氣候、北蠻人的生活習慣和行軍特點極為熟悉,往往能根據一些細微的痕跡,判斷出附近是否有北蠻游騎活動,甚至能大致估算出對方的人數和方向。
這讓蘇墨部的行軍安全性和效率大大提高。
黃老三私下對蘇墨感慨:
“千戶大人,您這親隨可真是一寶啊,比咱們軍中最老練的斥候還厲害。”
蘇墨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行軍第三日下午,派出的斥候帶回緊急軍情:前方三十里外的河谷地帶,發現大量北蠻軍隊駐扎,營盤連綿數里,估計不下三萬人。
主營旗幟上,繡著一只猙獰的狼頭。
“狼頭旗……”
阿茹娜看著斥候描述的旗幟樣式,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低聲道。
“那是哲別的部落旗幟。哲別是北蠻王庭下有數的大將,勇猛彪悍,但也野心勃勃,一直與我父親不和,是力主南下的強硬派。”
“這次北蠻大軍南下,他肯定是主力之一。”
“哲別……”
蘇墨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三萬對一千,兵力懸殊三十倍。
硬碰硬絕對是找死。
他親自帶著阿茹娜和黃老三,潛行到靠近河谷的一處高地上,借助草木掩護,仔細觀察下方的北蠻大營。
只見營盤布置得頗為規整,外圍有游騎巡邏,但或許是覺得距離大虞軍隊尚遠,守備并不算特別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