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河面上無人也就罷了,現在來人就沒必要傳出去動靜。
大伙都相互不熟,萬一到時候在這搞到一堆貨,而別人吭哧干一天就撈到幾條鯽魚和白條,那難免會惹人眼紅生出事端來。
雖然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去壞別人的事,但架不住就是有那種天生壞心眼見不得別人好的人存在。
李大慶抗著一家子走到今天,在這方面的戒心不可謂不重。
“對對對,是我多話了!”
陳建國自知不對,連忙住了嘴。
李大慶朝另外幾批人看了過去,大家相互隔得遠連頭都沒抬。
他松了口氣小聲說:“沒事,下回可得注意,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經此一番兩人便不再說話,只是埋頭戳自己的冰窟窿。
等劉耀東弄完了兩個后,他們的冰窟窿才算弄完。
這戳冰窟窿是個純粹體力活,除了他沒人能那么輕松就搞定。
他見兩人累的一腦門子汗說:“慶哥你倆歇會吧。”
李大慶喘著粗氣擺了擺手:“好不容易弄出窟窿來,歇一會魚跑了咋整。”
陳建國擦掉臉上的汗水也沒有歇的意思。
“東哥我還行,抓緊弄魚吧。”
劉耀東見兩人如此,笑著搖了搖頭:“行,我去整一下絲掛網,慶哥你先教教建國咋弄吧。”
“放心。”
李大慶手持抄網走到陳建國面前。
“大兄弟,你可看好了,這撈魚也是有竅門的,蠻干可不上貨。”
這個冰洞鑿的不小,足有五十厘米寬。
李大慶拿著抄網猛地向下一攪合,把水給弄的渾濁無比。
水帶著泥不斷往上翻滾,冰洞口都變得黃了起來。
陳建國極其不解的問:“慶哥,你這么用勁是為啥,這魚不都被嚇跑了嗎?”
他聞言笑了:“渾水摸魚,不把水攪合黃了我咋撈,再說你可仔細看清了,我這不是瞎攪的,是往著一個方向使勁順的。”
他話正說著,一個用勁把抄網給提了上來,網帶著大量水花濺在了冰面上。
陳建國打眼一看,一條黑魚和一條鯽魚已被摟在了網里。
他不禁豎起大拇指夸贊道“慶哥,你好本事!”
“熟能生巧罷了,給,你來試試。”
陳建國見他一出手便弄了兩條魚上來,一時間也是手癢難耐。
“行,那慶哥你看我做的對不對。”
陳建國說著便把身子探前,手持抄網學者他的樣子往里攪。
“建國你可注意了,網一下水就吃勁,你腳下一定要注意,冰面上打滑,這要是掉下去就完犢子了。”
“好。”
陳建國聞言連忙把腳往后退了兩步,隨即用抄網在水中快速攪動。
不一會感覺網上多了個東西,連忙把網一提,連水帶魚給提了上來。
陳建國驚喜說道:“是條草魚!”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忙撿起麻袋將魚給裝了進去。
這一網下去干條約莫八九斤重的草魚上來,一下子就把他的勁頭給勾了上來。
此時劉耀東拿過來整理好的絲掛網道:“慶哥,我這邊完事了,你來幫我下網。”
“來!”
這絲掛網不小,操作起來很是麻煩,最少也得兩人同時動手。
劉耀東兩人穿桿引線加固定,弄了好長一會時間才把網從各個冰窟窿里穿了過去。
隨即他又去取了些雪堆在了冰窟窿上防止凍住。
“東子,你這網我看著不小啊,當時買的時候不便宜吧?”
“那肯定的,當時特意挑的,花了二十多塊錢才拿下,不過它也值這個價,要是運氣好逮到一些好貨,那幾網下去就能回本了。”
李大慶聞言點頭道:“這倒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等會咱們天黑撈起來看看這收成咋樣。”
劉耀東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那幾波不同的人望了過去。
這幾波人都各自忙各自的,相互之間也不搭茬說話,估摸著都是來著附近不同屯子的人。
其中有一個身材適中長相奇丑的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當然,吸引他的并不是男人奇怪的長相,而是男人的技術。
那男人將冰刨好后只拿了桿扭矛,旁的什么都不用。
他眼睛死死地盯著水下,見有魚滑動,手中扭矛瞬間插了下去,一落一起之間,水花、血花混在一起飛濺。
扭矛正中一只十幾斤重的草魚肚子上,那草魚身子拼命擺動卻也沒逃厄運,被他一手給擼了下來扔到了冰面上。
那男人反復幾次,每次出矛必中,從無失手,不一會身邊就堆了好幾條大魚。
“用的全是巧勁,比我這蠻干強太多了,瞅他站的位置想必就是觀察到了魚群的位置才鑿的冰窟窿,想必是附近的老漁民了。”
劉耀東暗自稱贊了一番。
那男人被注視得久了,似乎也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向他看了過來。
劉耀東報以微笑的點了點頭,那丑男人有些害羞,快速笑了笑后便把頭低下自己做自己的事了。
李大慶見狀奇怪地問了一聲:“東子,你看啥呢?”
“你看那漢子,他連個網都沒有,光靠扎就捅了十幾條魚上來了。”
李大慶一看,恍然道:“你說丑三啊,我聽說過他,他捕魚的手法比他老子還厲害,是附近出了名的。”
“丑三,他這是被人取的外號吧?”
“不是,他姓于,就叫于丑三,不過大伙每次談起他都習慣性的把他的姓給省略了。
我聽他屯里人說,他生下來時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鼻子跟嘴都是歪的,他爹當時一看差點沒把自己的鼻子給氣歪了,因為他在家里排行老三,所以他爹就給他取名叫丑三。”
劉耀東聽完沒說話,聯系剛才于丑三的表情來看,他估計是平時被人嫌棄慣了,偶爾遇到一個拿正常人的眼光去看他的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在農村這種事很普遍,一個有缺陷的人肯定會遭些大嘴巴的調侃,加上他親爹都有些嫌棄他,不養成自卑的性格反而會很奇怪。
不過劉耀東從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于丑三在他看來無疑是技術型人才一列。
他心里想的是對方捕魚技巧如此高超,如果能認識一下請對方傳傳道就好了。
但可惜現在他手上也沒有什么好拿的出手的東西當禮物,別人賴以生存的技能不可能靠他空口白牙一張就告訴他。
眼下他用錢的地方還多,此事還是得手頭寬裕一些再說。
正當他想著事,那邊的陳建國噗通一下跌到了冰面上,抄網一個沒拿穩飛進了蘆葦蕩子里。
兩人連忙走上去將他扶了起來。
“建國你小心著點,真累了就歇歇,這魚又撈不完。”
陳建國不好意的說:“腳下沒站穩,不好意思。”
劉耀東無奈的笑了笑,正準備說話,忽見蘆葦蕩里一個毛茸茸的玩意竄了出去。
“這是,水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