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是故意的。
王靖最討厭之一: 關系戶。
很不幸，沈明月就是。
本來就討厭關系戶，在我訓人的時候，你還站出來當和事佬？
這不是故意挑釁是什么！
說是火上澆油也不為過。
可沈明月背后那模糊但硬挺的關系，使得他不能直接對沈明月發火，于是眼前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京大學生，自然而然的成了最好的出氣筒。
不出沈明月所料。
王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沉，眼神里的不滿都溢了出來。
“重視？就是拿這種東西來表現重視？”
他再次拿起那份項目書，翻到某一頁，“連基礎的市場數據都引用錯了，最新行業白皮書是三月份發布的，你們用的還是去年九月的舊數據，這就是你們的重視？”
葉小瑩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她讓手底下的成員做的，根本沒檢查細看。
姜偉補救道：“這部分是我們疏忽了，可以馬上更新。”
“呵。”
王靖呵笑，把項目書扔回桌上，“你們當盛業是什么地方，過家家嗎，沒準備好的東西就別拿出來浪費別人時間！”
會議室里死寂。
幾個職員低下頭。
沈明月重新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王靖看著葉小瑩，姜偉，以及孫正三人蒼白的臉，深吸一口氣，想繼續發作，可當視線掃過沈明月時，頓了頓。
沈明月正好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他壓下火氣，聲音依舊冷硬，但不再咆哮：“項目書拿回去重做，我要看到詳細的技術路徑，財務模型，風險評估，至少三家同類案例對比分析。”
他看了眼表，“給你們三天時間，做不出來，就不用再來了。”
葉小瑩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好的王總，我們一定完成。”
王靖已經起身，大步離開會議室。
其他職員也陸續起身。
沈明月合上筆記本，經過姜偉三人身邊時腳步一停，很輕的說。
“王總性子比較直，但對事不對人，你們回去把材料補全，下次會好一些。”
說完，她點點頭，隨著盛業那些員工離開了。
葉小瑩呆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抓著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項目書，指節發白。
姜偉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她……”
孫正忽然開口，聲音干澀，“剛剛那個王總好像看了沈明月一眼，隨后就改變主意給了機會，沈明月這是又幫了我們一次嗎？”
姜偉收拾東西的動作一僵。
“是吧。”
他最終語氣復雜的說，“至少最后，王總松口給了三天時間。”
葉小瑩沒說話。
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回學校的車上，三人一路沉默。
快到校門口時，姜偉忽然說：“小瑩，要不我們還是讓沈明月繼續去溝通對接吧，她畢竟在盛業，比我們了解情況。”
葉小瑩臉色一黑。
從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屬性來看，沈明月確實合適。
可是，葉小瑩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不行！”
“可——”
“我說不行。”
葉小瑩固執道:“項目是我主動要接的，現在遇到困難就去找她，姜偉，我丟不起這個人。”
姜偉還想說什么，但看她臉色，最終嘆了口氣。
……
王靖。
盛業投資戰略部副總。
他松了松領帶，想起那個插曲，拿起內線電話。
“老陳，問你個事。”
他打給隔壁部門的高管，“秘書部那個兼職的學生，沈明月到底什么來頭？”
電話那頭傳來含糊的笑聲。
“老王，這事兒我也想知道啊，要不你問問宋總或者總秘徐巖？他們一定清楚。”
王靖掛了電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又打給另一個相熟的高管，得到的回答同樣曖昧。
“聽說跟宋總那邊有點關系？我也說不準。”
宋總？
宋聿懷？
那個向來對女人不感興趣的人，和他有關？
這可能性也不大。
又或者其實只是和他那邊的人有關？
王靖想了想，撥通總秘徐巖的電話。
“徐經理打擾了，有個事想咨詢一下，京北大學那邊有個創新基金的項目，今天他們學校的人來談，水平太差了，我給拒了，對接人是個姓葉的女生，這么處理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徐巖：“姓葉？”
“對，姓葉，葉小瑩。”
“哦，沒事。”
徐巖說得輕描淡寫，“王總按正常流程處理就行。”
如果是沈明月來對接，可能還得稍微留意一下，其他人……
無所謂。
王靖心里有了數：“明白了，謝謝徐經理。”
三天后。
京北大學那邊送來了修改完善過后的項目書。
王靖看都沒看一眼，拿起筆，在項目申請單上簽了“否決”。
……
-
消息傳回學校。
周五下午兩點，學生會緊急會議。
長桌周圍坐滿了人。
正主席姜偉，三位副主席，各部門部長皆就位。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人都到齊了。”
姜偉清了清嗓子，“今天臨時召集大家，主要是討論盛業創新基金項目被拒一事，這個項目關系到下半年全校科創活動的經費，學校那邊對這個投資項目報有很高期望，請外聯部先說明情況。”
葉小瑩站起身。
“各位，盛業投資戰略部昨天下午發來正式回函，項目被拒，沒有給出理由。”
底下響起竊竊私語。
“幾天前，我和姜主席親自去盛業對接，當時王靖副總雖然對我們的初版材料不滿意，但明確給了修改方向。”
“我們用了三天三夜，按照他的所有要求，重新做了完整方案，可是盛業還是直接拒了。”
葉小瑩視線緩緩落在沈明月身上：“我覺得是因為有人不希望這個項目通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葉小瑩，看向長桌那端的沈明月。
響起竊竊私語。
沈明月直接問:“葉部長，你所說的‘有人’，是指我嗎？”
“難道還有別人？”
葉小瑩譏諷:“這個項目原本是你負責的，被我接過來，你心里不平衡可以理解，但利用自己在盛業的職務便利，暗中破壞學校的合作項目，沈明月，你的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話說得很重。
幾個部長交換眼神，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
沈明月靜靜看了葉小瑩幾秒，而后很輕地嘆了口氣：“葉部長，我理解項目被拒你壓力很大，但把責任推給我，解決不了問題。”
葉小瑩冷笑，“你敢說你在盛業沒有跟王總說過這個項目的壞話？沒有暗示他不要通過？”
“我沒有。”
“那為什么盛業連被拒的理由都不給？”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盛業投資戰略部每年收到上千份合作提案，通過率不到百分之五，項目被拒是常態。”
葉小瑩聲音驟然拔高，“沈明月，你少在這兒裝無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氣氛劍拔弩張。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兩人之間來回。
緊張，審視，懷疑。
就在這時，姜偉忽然厲聲開口：“葉小瑩，你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