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顧家的情報網確實厲害,不到兩個小時,夜色老板黃天的和死者張陽的詳細資料就出現在了顧意鳴和陳致浩的面前。
看完后兩人心里都明白了個大概,典型的情殺案。
黃天,四十二歲,海市本地人,早年因打架斗毆進過幾次局子。
三年前在房地產大亨張陽的資助下開了“夜色”會所,而張陽之所以會資助黃天,是因為和黃天的老婆有一腿。
黃天知道后既不敢和張陽撕破臉皮,又受不了自已的老婆給他戴綠帽子。
后來腦子一熱就想出殺了張陽找人頂罪的辦法。
薛曉東就是被他盯上的替罪羊,缺錢的未成年,最重要的是還蠢。
隔天,陳致浩又去見了一趟薛曉東,一直嘴硬不肯說出真相的薛曉東終于肯向警察坦白了。
薛曉東一直有顧慮,而不敢說出真相的原因無非就是害怕黃天對薛母不利。
陳致浩這次去見他就是打消他的顧慮,顧意鳴已經派人將顧母接去了京市療養,黃天就算有機會去找麻煩,也得找得到,更何況他自已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顧家能查到的資料,警察也能查到,在薛曉東坦白真相后,警察迅速開始調查黃天,短短一天就將黃天捉拿歸案。
陳致浩說好的三天就是三天,三天后薛曉東終于踏出了南城警局的大門,
念及薛曉東還未成年,且是在被蒙騙的情況下涉案,情節輕微,警局最終未作處罰,只嚴肅地讓家長帶回去嚴加管教。
至于那三十萬,警察也沒作任何處理,因為那錢本來就是薛曉東的,當初摔壞的那瓶酒也就值個幾百塊,欺負的就是薛曉東沒見過世面。
警局門口,五個人站成一排,陣仗頗有點“不良少年團伙來接出獄兄弟”的架勢。
薛曉東腳步頓了頓,還沒看清來人,一個粉色的身影就帶著風撲了過來。
“曉東哥哥!”
是顧念。
她眼睛亮晶晶的,張開手臂就要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薛曉東下意識地想后退,卻猛地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從側面抱住!
腰被箍得緊緊的,一個小腦袋埋在他胸前,震耳欲聾的哭聲瞬間爆發:
“哇!!五哥!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嗚……”
薛曉東:“???”
他低頭,看著懷里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完全懵了。
這是……那個和念念一起來海市的那個小孩?
顧念撲了個空,差點一個趔趄,氣得跺腳:“周西渡!你不準抱我哥哥!”
周西渡根本不理,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小肩膀一抽一抽,眼淚鼻涕全蹭在薛曉東那件舊外套上,嘴里反復念叨:“太好了……你出來了……沒事了……”
薛曉東渾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他跟這小孩……好像沒那么熟吧?
這反應是不是太大了點?
宋文清瞪大了眼睛看著從沒見過如此模樣的周西渡,他弟發癲了??
陳致浩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小孩可從未對他如此熱情過!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周西渡的后背:“好了西渡,你冷靜點,別把他勒壞了。”
他又看向一臉狀況外的薛曉東,語氣溫和,“先上車吧,先帶你去酒店洗個澡去去晦氣。”
周西渡這才抽噎著松開手,抬起哭得通紅的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還執著地看著薛曉東,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薛曉東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在警局里熬掉的精氣神一次性補回來。
等他被餓醒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沒完全聚焦,就被床前坐著的人影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陳致浩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一種……堪稱“慈祥”的笑容,眼神亮得讓他心里發毛。
“終于醒了?”陳致浩的聲音溫和得不像話,“我的好弟弟。”
弟弟?!薛曉東差點從床上彈起來,以為自已還在做夢。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警惕地看著陳致浩。
陳致浩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不緊不慢地從旁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看看這個。”
薛曉東遲疑地接過來,紙張很薄,但他卻覺得有千斤重。
他低頭,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和圖表上,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得非常仔細,或者說,表現得非常仔細,手指甚至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
陳致浩耐心地等著,準備迎接弟弟震驚,狂喜或者任何情緒化的反應。
然而,幾分鐘后,薛曉東抬起頭,臉上不是預想中的任何表情,而是一種混合著尷尬和如釋重負的復雜神色。
他耳根微微發紅,眼神飄忽,聲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
“那個……我……我不認字。”
“……”
房間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陳致浩臉上那完美的慈祥表情瞬間凝固,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薛曉東可能會抗拒,會懷疑,甚至可能感動落淚,唯獨沒算到……文盲這個選項!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條縫。
三顆腦袋疊羅漢似的擠在門縫邊偷看。
“哥,你在曉東哥哥的房間里干什么呢。”說話的是宋文清,他發現他哥最近奇奇怪怪的,尤其是對顧念這個哥哥好像格外的關心,最重要的是他發現,他哥經常和他弟背著他偷偷說悄悄話。
他們之間有小秘密了,還不帶他!
陳致浩看著門口的三個小蘿卜頭,招了招手將里面唯一有文化的喊了進來。
“文清你進來,幫你曉東哥哥看看這上面寫的什么。”
開學上三年級的宋文清一聽這話,一臉自豪的走了進去。
他可是這幾個孩子里面最有文化的!
宋文清拿著那張紙開始仔細閱讀,看了半天他發現一個重要的事情,紙上沒有拼音!
沒有拼音他哪里認識!他的水平只能斷斷續續的認識幾個簡單的字,再復雜的字,只能是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
陳致浩看著宋文清那小臉上從自豪到茫然再到挫敗的精彩變臉,心里那點因為計劃被打亂的郁悶倒是散了不少。
他好笑地揉了揉宋文清的腦袋:“行了,看來咱們家的文化水平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宋文清癟著嘴,把那份天書塞回陳致浩手里,嘟囔道:“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門口,顧念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陳叔叔,那紙上到底寫的什么呀?是藏寶圖嗎?”在她有限的認知里,能讓大人們這么鄭重其事的神秘文件,大概只有這個用途了。
周西渡則緊緊盯著薛曉東,小手不安地攥著衣角。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DNA檢測報告,薛曉東是不是他五哥就靠這張紙來定奪。
陳致浩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任何花哨的形式,采用最直球的方式。
他拿著報告,目光平靜而認真地看向依舊有些局促的薛曉東。
“曉東,”他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語氣沉穩,“這份是DNA檢測報告,簡單說,就是通過科學方法證明,你和我是生物學上的親兄弟,同父異母的那種,我是你大哥,你是我的弟弟。”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薛曉東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似乎縮了一下。
從來只有他給別人當哥哥,還有別人給他當哥哥的時候?
還有這種好事?
“真的假的?你真是我哥?”薛曉東接受良好,在他心里哥哥是什么,是義氣!是靠山!他要是有哥哥了,誰還敢欺負他?
陳致浩到沒想到薛曉東接受的這么快。
“我真是你哥,還有這兩個小孩是你弟弟,親弟弟。”
宋文清終于反應了過來他們在說什么。立刻大聲尖叫:“啊!我又有哥哥了!”
喊完還不夠,還跑到顧念面前炫耀:“我又有哥哥了!你哥哥是我親哥!我哥哥可不是你親哥!”
顧念氣瘋了,追著宋文清就要打他。
宋文清嗖的一聲跑的飛快。
薛曉東沒管發瘋的兩個小孩,現在他腦子里都是哥哥弟弟的,最后整理完腦中的思緒,問陳致浩:“既然你是我哥哥,那你以后能幫我打架嗎?”
陳致浩扶額:“我可以找人幫你打架。”
薛曉東想了想,也行。
“那你能幫我教訓幾個人嗎,他們之前攔著念念和周西渡他們,威脅他們,還和他們要錢,還好當時被我發現了,趕走了他們!”
被提到名字的周西渡,臉色一僵,心里大呼不好。
陳致浩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他還以為三個小孩順順利利來到海市沒發生過什么不好的事,陡然被告知這三個小孩還遇到過搶劫。
怒火頓時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跑跑跑!真出事了!后悔都沒用!
正在和顧念打鬧的宋文清不知道為什么后背突然一涼,下一秒就聽到了陳致浩的怒火:“宋文清!你給我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