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顧意鳴似乎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景噪音小了許多,但語氣里的詫異卻沒減少:“我現在就在現場,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新郎官盛澤宇,今天壓根就沒出現在婚禮現場。”
“沒到場?”這倒是出乎陳致浩的意料。
“對,跑了!據說是跟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小明星私奔了,現在人在哪兒都沒人知道。”
“婚禮現場這邊,司儀在上面干等著,賓客們議論紛紛,蘇家和盛家的人臉都綠了,蘇晚晴穿著婚紗,一個人站在臺上,那場面……唉,最后是哭著跑掉的。”
顧意鳴的語氣帶著幾分憤慨,“這盛澤宇可真不是個東西,再怎么不滿意家里安排,也不能用這種極端方式打兩家的臉,尤其讓新娘這么難堪。”
陳致浩沉默著,心里嘆了口氣,他雖然與蘇晚晴現在關系比較復雜,但聽到一個女孩在人生最重要的時刻遭遇如此羞辱,心里難免還是有些唏噓。
顧意鳴繼續說著他打聽到的消息:“而且我聽盛家那邊漏出來的口風,蘇家這次之所以這么急著聯姻,是因為他們公司的資金鏈出了大問題,就指望靠著和盛家的姻親關系拿到救命錢呢,現在聯姻黃了,盛家不翻臉就算好的了,根本不可能再幫忙。蘇家這次……估計懸了,搞不好真要完蛋。”
“我知道了。”陳致浩繼續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客氣什么。”顧意鳴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道,“那先這樣,這邊還亂著,我再看看情況。”
掛斷電話后,陳致浩站在原地,心情有些復雜。
幾個孩子們還在規劃如何使用剛得到的資產。
蘇微微見他結束了通話,臉色不太好,好奇的問:“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陳致浩看了眼蘇微微,搖了搖頭。“沒事,你們繼續忙吧。”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對蘇微微道:“你跟我出來一下,有點事跟你說。”
他還是決定將蘇家的事,告知一下蘇微微。
蘇家的事,按理說與他無關,但蘇微微畢竟在蘇家長大,蘇父蘇母對她都有養育之恩,于情于理,似乎都應該讓她知道。
蘇微微有些疑惑,但還是放下文件,跟著陳致浩走到了二樓的露臺。
“哥,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蘇微微問道。
陳致浩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平靜地轉述了從顧意鳴那里聽來的消息:“剛剛顧意鳴來電話,蘇晚晴的婚禮取消了。”
蘇微微驚訝地睜大眼睛:“取消了?為什么?”
蘇微微雖然沒有刻意地去關注蘇家的消息,但是蘇晚晴和盛澤宇結婚的事,她還是知道的,沒想到再聽到蘇晚晴的消息,居然是婚禮取消了。
“盛澤宇沒到場,據說是……跟別人跑了。”陳致浩說得比較委婉,“而且,顧意鳴還說,蘇家公司的狀況可能很不好,原本是希望通過這次聯姻渡過難關,現在聯姻失敗,蘇家可能會面臨很大的危機,甚至有破產的可能。”
蘇微微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靠在欄桿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雖然她因為身世問題與蘇家產生了隔閡,搬了出來,但蘇父蘇母畢竟撫養她成年,給了她優渥的生活和良好的教育。此刻聽到蘇家可能遭逢大變,她心里五味雜陳。
“哥……”蘇微微的聲音有些低,“我知道我不該再多管蘇家的事,但是……他們畢竟養了我這么多年,現在他們遇到這么大的困難,我剛剛又拿到了這筆資產……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真的走投無路,需要幫助的話,我想……我可能沒辦法眼睜睜看著。”
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糾結和一絲懇求:“當然,如果他們不需要,或者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主動湊上去,但如果他們真的開口……我能幫的話,就想幫一把,你覺得呢?”
陳致浩看著蘇微微,理解她的矛盾心理,知恩圖報,這本不是錯事,更何況是二十幾年的養育之恩。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和:“這是你的決定,我尊重,你已經是成年人,也有能力為自已負責,這筆資產既然給了你,怎么用是你的事,我只提醒一點,量力而行,別讓自已陷進去,另外,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或者后續有什么變故,記得告訴我一聲。”
蘇微微松了口氣,用力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哥。”
與此同時,蘇家別墅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廢物!連個男人都看不住!早知道你是這么個沒用的東西,我們當初何必把你認回來!”蘇父蘇宏運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蘇晚晴的鼻子痛罵。
華麗的婚紗還穿在身上,但頭上的頭紗早已被扯下扔在地上,蘇晚晴臉上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暈開,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暴怒的蘇父蘇母。
她剛剛在婚禮現場遭受了平生最大的屈辱,滿心委屈和痛苦地回到家,得到的不是安慰,卻是更傷人的指責。
“我沒看住他?”蘇晚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是他盛澤宇跟別人跑了!是他在羞辱我們蘇家!你們不去怪那個混賬,反過來罵我?我是你們的女兒啊!”
“女兒?你要真是我們的好女兒,就該有本事讓盛澤宇死心塌地!結果呢?婚禮當場新郎跑了,我們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以后在圈子里還怎么抬頭做人!”蘇母也在一旁尖聲附和,臉上滿是失望和憤怒。
“丟臉?哈哈哈哈……”蘇晚晴忍不住凄然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兇,“你們眼里就只有蘇家的臉面!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被全世界看了笑話!我的未婚夫在婚禮當天為了別的女人拋棄了我!你們呢?你們是我的爸媽,卻只會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你的感受?你的感受能當飯吃嗎?能救活公司嗎?”蘇父怒吼,“沒了盛家這門姻親,銀行不會再貸款給我們,之前的合作伙伴也會紛紛撤資!公司完了!我們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風了!你還在這里跟我談感受?”
蘇母看著女兒崩潰的樣子,又急又氣,脫口而出:“你看看你!一點用都沒有!早知道你這樣,我們還不如當初就只守著微微一個女兒!她比你強多了,至少她不會讓我們這么丟人!”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蘇晚晴最后的心防,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諷刺:“蘇微微?對!她好!她什么都好!那你們去找她啊!有本事你們讓她去聯姻,讓她去給你們勾搭一個金龜婿來救公司啊!去找她啊!”
這原本是蘇晚晴情緒失控下的氣話,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醒了被憤怒沖昏頭腦的蘇父蘇母。
兩人同時一愣,對視了一眼,眼中的怒火和絕望漸漸被一種新的盤算所取代。
是啊……蘇晚晴是搞砸了,給他們丟了大臉,指望不上了。
但他們,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
蘇微微雖然不是親生,但也是他們蘇家養大的,名義上依舊是蘇家的二小姐。
而且,蘇微微長得漂亮,從小就在他們身邊長大,形象氣質甚至比蘇晚晴更出眾……
蘇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心里的算盤飛快撥動,她拉了拉還要發火的蘇父,使了個眼色,然后放緩了語氣,對還在哭泣的蘇晚晴說道:“好了好了,你也別哭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哭有什么用?先上樓去把衣服換了吧,像什么樣子。”
蘇晚晴難以置信地看著瞬間變臉的母親,心里一片冰涼,她不再說什么,拖著沉重的婚紗,踉蹌著跑上了樓。
看著女兒上樓,蘇母立刻壓低聲音對蘇父說:“老蘇,晚晴剛才的話……雖然難聽,但未必不是個辦法。”
蘇父皺緊眉頭:“你是說……微微?”
“對呀!”蘇母急切地說,“微微那孩子,我們養了她二十年,總不能白養吧?現在家里遇到這么大的困難,她難道不應該出一份力嗎?說不定……真能找到比盛家更好的呢,我記得趙家那個大兒子,以前就喜歡微微?”
蘇父有些猶豫:“可她畢竟不是我們親生的,而且之前因為那個賭鬼,已經跟我們離了心……”
“離了心也是我們蘇家的女兒!”蘇母打斷他,“血脈不重要,名分才重要!法律上、情理上,她都是我們養大的!現在家里有難,她必須幫忙!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說著,蘇母拿出手機,從黑名單里找到了蘇微微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其拉了出來,然后撥了過去。
另一邊,莊園露臺上,蘇微微剛和陳致浩談完話,心情還有些沉重,手機就響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怔住了,是蘇母。
她抬頭看了陳致浩一眼,陳致浩也看到了來電顯示,對她微微頷首,示意她自已處理,隨后就轉身走了。
蘇微微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語氣盡量平靜:“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蘇母從未有過的,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和哽咽的聲音:“微微,媽……媽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