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涌,抬手,輕輕敲響了書房的門。
“叩叩叩——”
門內的吵鬧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安靜后,傳來陳致浩清晰平穩的聲音:“請進。”
蘇晚晴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內的景象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陳致浩正站在書桌旁,衣衫稍微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也掉下來幾縷,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很平淡
蘇微微則站在沙發旁,正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起伏,似乎還在平復氣息。
聽到開門聲,看到進來的是蘇晚晴,蘇微微眼神瞬間閃過一絲不自然,視線飛快地亂瞟,就是不敢和蘇晚晴對視。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尷尬。
最終還是蘇微微先頂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對著陳致浩,聲音卻有點發硬:“那……那什么,你們聊吧,我……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說完,她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門口,與蘇晚晴擦肩而過時,腳步更快了,仿佛身后有猛獸在追。
剛剛還死活不肯走的人,此刻跑得比兔子還快,砰的一聲輕響,書房門被她從外面帶上了。
書房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陳致浩和蘇晚晴兩人。
陳致浩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書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語氣平和:“坐吧,有沒有什么想喝的,我讓阿姨去準備。”
“不用了,我說完話就走,我這次來,是想提醒你一下。”蘇晚晴抬起頭,目光認真,“我爸媽……他們最近在密謀,想要對付你。”
陳致浩聞言,愣了愣,“他們還能蹦跶啊?”
蘇晚晴嘆了口氣:“訂婚宴的事 ,他們猜到了應該是你在后面搞的鬼,想對你下手了。”
陳致浩點了點頭,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兩人還挺聰明,他們打算怎么對付我?”
蘇晚晴看著他這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心下也稍定了些,她繼續道:“他們……他們打算……”
她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陳致浩的反應,才緩緩說出那個她偷聽到的骯臟計劃:“他們想找人引誘你,讓你……再去賭博,之前也是他們找人……。”
“我知道。”
陳致浩這三個字說得云淡風輕,仿佛只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卻像一道驚雷,在蘇晚晴耳邊炸開。
她猛地抬起頭,瞳孔微縮,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你……你知道?”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緊,“你知道他們之前就……”
“嗯。”陳致浩輕輕頷首,打斷了她的話。
“猜到了是有人給我故意下了套,但沒想到是他們。”陳致浩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往事,“不過這種事,我負大部分責任,也是我自已沒有毅力,沒能抵擋住誘惑。”
這話讓蘇晚晴怔住了 ,她預想過陳致浩可能會憤怒,會震驚,卻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平靜地將一部分責任攬到自已身上。
“沒想到你看得這么通透。”蘇晚晴喃喃道,心底五味雜陳。
陳致浩微微向后靠進寬大的椅背,雙手隨意地交疊在身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人總是要成長的,還是謝謝你的提醒,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第二次的,你放心吧。”
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仿佛蘇晚晴只是一個送來無關緊要消息的陌生人。
這聲謝謝像一道無形的墻,將蘇晚晴原本想拉近一點的距離,又穩穩地推了回去。
“那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我先走了。”蘇晚晴站起身,努力讓自已的表情看起來同樣平靜。她不想再停留,這里的空氣讓她感到有些壓抑。
“嗯。”陳致浩點了點頭,并未多作挽留,只是再次按下了內部通話鍵,“管家,送蘇小姐。”
“是。”
蘇晚晴轉身走向門口,手觸到冰涼的門把手時,身后卻再次傳來陳致浩的聲音,比剛才似乎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些許難以辨明的意味。
“晚晴。”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停下了動作。
陳致浩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以后……如果他們再有類似的動作,你不用親自過來,打個電話,或者發條信息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蘇晚晴背對著他,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這話聽起來依舊是疏遠的提醒,但她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近乎于關心的意味。
這股微小的暖流劃過心間,讓她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許。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拉開門,正要邁步出去,卻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蘇微微。
她居然一直沒走,就杵在門口,像根木樁似的。
見到蘇晚晴出來,蘇微微眼神閃爍,表情極其不自然,似乎想扯出個笑,又覺得不合適,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板著臉,動作近乎粗魯地將一個硬質文件夾塞到了蘇晚晴懷里。
“喏!給你的!”蘇微微語速飛快,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不耐煩,“記得簽字!”
說完,根本不等蘇晚晴反應,她像是完成了什么極其艱巨又丟臉的任務,轉身就跑,高跟鞋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悶悶的“咚咚”聲,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蘇晚晴被這一連串動作搞得有些發懵,懷里抱著那個突然被塞過來的文件夾,站在原地,看著蘇微微消失的方向,一頭霧水。
這是什么?文件?給她簽字?
她低頭,疑惑地翻開文件夾。首頁幾個加粗的黑體字瞬間撞入她的眼簾——《蘇氏集團股權轉讓協議》。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滯了滯。
她難以置信地迅速往后翻,目光死死鎖定在關鍵條款上:轉讓人:蘇微微;受讓人:蘇晚晴;轉讓股份:蘇氏集團百分之二十股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百分之二十……蘇微微竟然真的要轉給她?而且是以這種……近乎粗暴直接的方式?
巨大的震驚過后,涌上心頭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絲荒謬感。
蘇微微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們之間的關系,何時好到可以贈送如此巨額資產的地步了?而且,剛剛在書房里,蘇微微那副恨不得離她八丈遠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這太奇怪了。
管家還安靜地等候在一旁,沒有催促。
蘇晚晴盯著手里的協議,指尖微微收緊,紙張邊緣被她捏出了褶皺,她猶豫了片刻,內心的疑問終究壓過了立刻離開的念頭。
她不再猶豫,轉身,再次抬手,敲響了那扇剛剛關上的書房門。
“叩叩叩——”
“進。”里面傳來陳致浩的聲音,
蘇晚晴推門重新走了進去。陳致浩依舊坐在書桌后,姿態沒什么變化,仿佛她離開的這幾分鐘只是短暫的停頓。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份顯眼的文件夾上,眼神了然,沒有絲毫驚訝。
“還有事?”他語氣平淡地問。
蘇晚晴將手里的協議拿起,直接問道:“這個……是什么意思?”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匪夷所思行為的答案。
“字面意思。”他言簡意賅,“微微覺得,之前有些事……或許對你有虧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選擇了比較中性的說法,“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她的一份心意,也算是……一點補償。”
“虧欠?補償?”蘇晚晴重復著這兩個詞,眉頭蹙得更緊。
“她不知道怎么開口,就用這種方式,你覺得能接受,就簽了字,手續她會讓人辦好。覺得沒必要,或者不想要,扔掉或者還給她都可以。”
他的語氣太過平常,仿佛轉讓價值驚人的集團股份就像送出一件普通的禮物一樣隨意,這份平靜反而讓蘇晚晴有些無所適從。
她低頭再次看向那份協議,百分之二十的蘇氏股份,這不僅僅是錢,是一筆能讓她徹底擺脫依附、擁有足夠底氣的資本。
蘇家父母一旦知道,怕是會氣得吐血。而蘇微微……她竟然就這么輕飄飄地給了?
蘇晚晴心思百轉千回,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陳致浩也不催促,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手邊的一份文件看了起來,給她足夠的時間思考。
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紙張偶爾翻動的輕微聲響,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蘇晚晴的目光從協議上挪開,看向窗外莊園里如同油畫般的景色,又緩緩收回,落在眼前這個氣定神閑的男人身上。
她忽然意識到,無論是陳致浩還是蘇微微,他們都清晰地劃出了一條線,一條與她與過去的蘇家,徹底割裂的線。
蘇晚晴深吸了口氣,心里已然做出了選擇:“幫我謝謝她,東西我收下了。”